返回

赵旻颜良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十五章 成都片刻破,益州刀兵歇终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
  云某此前所言:

  效忠直属上司在前,效忠朝廷在后。

  田畴在东汉末期,属于“门阀割据者”中的异类。

  田氏是河北大族(直至今日亦如此,与刘帮主交好的田豫是田畴族人)。

  田畴年轻时便被州牧刘虞征召为“州从事”(高级佐吏),从“年二十二”的记载看,彼时他刚刚成年(东汉称其为及冠)。

  按汉末制度,州郡吏员均由地方豪右充任;

  田畴又“好读书击剑”,与清河豪族崔琰相似,可知是地方门阀无疑。

  田畴字子泰,右北平无终人也。好读书,善击剑……(刘)虞乃备礼请与相见,大悦之,遂署为(州)从事。--《魏书田畴传》

  崔琰字季珪,清河东武城人也。少朴讷,好击剑,尚武事。--《魏书崔琰传》

  田畴在从长安返回幽州,怒斥公孙瓒(杀害刘虞的主谋)时,曾经提到公孙氏“灭无罪之君,雠守义之臣”。

  (公孙)将军方举大事以求所欲,既灭无罪之君,又雠守义之臣,诚行此事,则燕、赵之士将皆蹈东海而死耳!--《魏书田畴传》

  “无罪之君”说的是刘虞,“守义之臣”说的是常山国相孙瑾、副官张逸、张瓒,他们也是地方门阀,被公孙瓒诛杀。

  按照东汉传统,二张定是常山郡望无疑。

  (刘)虞之见杀,故常山相孙瑾、掾张逸、张瓒等忠义愤发,相与就虞,骂(公孙)瓒极口,然后同死。--《英雄记》

  从此事中,不难看出田畴对门阀阶级的亲近态度。

  不久之后,田畴带领宗族百余人,逃到徐无山中割据。

  数年间,聚众五千余家,遂自立律令,制订诉讼、婚姻、盗贼之法,实际在山区建立了一个独立王国。

  (田畴)入徐无山中,营深险平敞地而居……数年间至五千馀家。畴乃为约束相杀伤、犯盗、诤讼之法……制为婚姻嫁娶之礼,兴举学校讲授之业,班行其众。--《魏书田畴传》

  在这一点上,田畴与割据广陵的部曲帅陈登有些类似。

  但不同点在于,陈登是有心称霸徐州、与江东抗衡的豪杰,而田畴偏文教、和平,且其人割据山中,偏安于一隅。

  田畴的王国虽小,影响却不小;

  其不仅威震群狄,甚至惊动袁绍,遣使赐给“将军印绶”。

  当然,大约是因为“擅署不足贵”的缘故,田畴拒绝了袁绍的招揽。

  袁绍数遣使招命,又即授(田畴)将军印,因安辑所统,畴皆拒不当。--《魏书田畴传》

  类似的割据者,被统称为“部曲帅”;

  在南方被称作“宗部”或“山越”,按唐长孺考证,田畴这种割据者,比较规范的称呼,应该是“山胡”。

  实际上他(田畴)就是个宗帅。

  只是北边虽有匈奴、鲜卑、乌丸,却与汉人有显著的区别,而无终山又并非边境各族所居之地,所以田畴没被称为“山胡”而已。--《宗部与山越的关系》

  只不过后来田畴率部出山,并最终投靠曹操,被美化为“率齐山民,一时向化”,因此才没被归入蛮夷之列。

  (田)畴即受署,陈建攻胡(三郡乌丸)蹊路所由,率齐山民,一时向化。--《先贤行状》

  此处需要注意,在中原政权的语境下,只有四方蛮夷才需要“向化”。

  从该措辞不难看出,在曹操眼中,田畴不过是个“保山为寇”的蛮夷。

  但田畴从未将自己视作蛮夷,他还愤恨“乌丸杀其郡中冠盖,常欲复仇”。

  所谓冠盖,即大姓豪右。

  足见田畴本人,始终以门阀自诩。

  (田)畴常忿乌丸昔多贼杀其郡(右北平)冠盖,有欲讨之意而力未能。--《魏书田畴传》

  换言之,田畴将自己视作知书守礼的名士;

  虽然在曹操眼中,田畴不过是个山胡头子。

  因此,田畴在归附曹操之后,敢于摆名士派头儿,拒绝敕封,乃至“以死自誓”。

  (曹操)于是乃复以前爵封畴。(田)畴上疏陈诚,以死自誓。太祖不听,欲引拜之,至于数四,终不受。--《魏书田畴传》

  但在曹操眼中,田畴不过是个边地宗帅,还一度沦为“山胡”,给他封官儿,是赏了他城门大的脸面;

  因此,其人才会在田畴辞封之后,大骂“成一人之志,亏王法大节”,乃至要给田畴治罪。

  由此,可得出如下结论:

  从田畴本人的履历(大姓沦为山胡)来看,曹操对田畴的定位,恐怕与田畴本人对自己的定位相差较远。

  另一方面看,田畴曾受刘虞厚恩,在二重君主观的影响下,始终将刘虞视作故主,乃至可以说出“君仇不报,吾不可以立于世”。

  这种行为,与关羽身在曹营,而自诩“吾受刘将军厚恩,誓以共死”有着惊人般相似。

  (田畴)扫地而盟曰:“君仇不报,吾不可以立于世!”--《魏书田畴传》

  (关)羽叹曰:“吾极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刘将军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蜀书关羽传》

  可见田畴颇具几分“燕赵慷慨悲歌之士”的雄豪气概。

  田畴辞封,恐怕更多在于托命刘虞,并非纯粹抵触曹操。

  而且田氏全族三百余口赴邺县为质,他也不具备反抗的条件。

  (田)畴尽将其家属及宗人三百馀家居邺。--《魏书田畴传》

  按荀彧卒年(212)来看,田畴辞封,必在曹操自领魏公之前。

  彼时汉魏嬗代的大幕,尚未公开、正式开启。

  因此,田畴辞封,与心存汉室无关。

  陈寿在《逸民传》末尾赞语处,对田畴的盖棺论定,仅有寥寥四字,即“田畴抗节”。

  田畴抗节。--《魏书田畴传》

  这与同传袁涣、邴原、凉茂、国渊的“躬履清蹈”,王修的“忠贞”、管宁的“高尚”完全不同。

  这也是《魏书十一》诸多传主中的唯一例外。

  当然,从中立视角看,该卷其余诸人,名为不与世事,其实最终都走上了功名利禄的道路,是沽名钓誉的“假逸民”;

  唯有田畴,辞官不受,抗节不屈,是名副其实的“真逸民”。

  陈寿先生惜墨如金,见微知著。

  “抗节”二字,精辟悠长,令人读之而拍案叫绝,品之而回味无穷。

  由田畴对比益州士人,除严颜、张任等寥寥数人之外,余者皆蝇营狗苟之辈也!
第三十五章 成都片刻破,益州刀兵歇终(3/3).继续阅读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