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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殡仪馆写作业的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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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纸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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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盒子里是一叠纸。

  纸已经发黄发脆了,折痕处都快断了,边缘起了毛。陈渡把纸一张一张从盒子里取出来,摊在桌子上,用手指轻轻压平。

  纸上的字是竖排的,小楷,笔锋很正,像是练过很多年书法的人写的。墨色深浅不一,有的地方浓得发黑,有的地方淡得快看不出来,像是分了好几次写成的。

  最上头那张纸,抬头是五个字——

  “阴阳杂录”。

  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留与我儿陈渡。”

  陈渡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我儿陈渡”。

  老陈头不是他亲爹。他亲爹在他三岁那年出车祸死了,老陈头是殡仪馆的守夜人,从路边捡的他。这事儿他从小就知道,老陈头从来没有瞒过他。

  但这个称呼。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继续往下翻。

  纸一共五张。

  第一张纸,画的是一道符。

  符是手绘的,线条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清晰。符纸下方用小字标注了画符的方法:铜钉蘸酒,在掌心绘制,绘成之后,掌心对准鬼物眉心。

  ——“可谈之,可镇之,可度之。”

  陈渡反复看了几遍,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第二张纸,写的是一个地名。

  “城东纸扎铺,姚半仙。若事紧急,可寻此人。报我名讳。”

  陈渡知道这个地方。城东纸扎铺,在老城区那片待拆的巷子里头,门面不大,白天卖花圈纸钱,晚上关了门就看不见人。老陈头活着的时候经常去那儿,一去就是大半天,问去干什么,他只说找老姚下棋。

  第三张纸最短,只有一行字。

  但这一行字比前面所有的字墨色都要重,像是写字的人在笔上加了很大的力气,笔锋都压扁了:

  ——“陈渡,阴阳杂录不是好东西。用可以,别信它。”

  别信它。

  陈渡把这句话念了两遍。

  他不明白。

  但他没慌。

  他想起了那本书——从枕头芯子里找出来的线装书。封皮灰扑扑的,没有字,翻开全是空白。

  那本书是杂录吗?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忽然响了。

  震动声在安静的值班室里格外刺耳。陈渡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碎了一个角,来电显示写着:殡仪馆值班室座机。

  他接起来:“喂?”

  “陈渡?”那头是张师傅的声音,听着有点急促,“你小子赶紧来前头一趟——有个活儿到了。”

  陈渡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树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什么活儿?”

  “车祸。”张师傅顿了一下,“城东高架桥上翻下来的,人已经不行了,刚送到。家属还没联系上,先停冰柜里头。你过来帮忙抬一下。”

  陈渡挂了电话,把桌上的纸重新收进木盒子,塞到床底下,用那个撬开的水泥砖头挡上。

  他把铜钉子揣进裤兜,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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