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六页
周建业把半张复印件压在茶杯下面,只露出页脚的“6”。他约在青梧书店二楼,说自己只想把话讲清楚,却从进门开始就没摘帽子,眼神也总往楼梯口飘。
顾长川端着一杯白水坐下,先看茶杯,再看他:“周叔,您这出场方式很悬疑。要不是我们店穷,我都想给您配个背景音乐。”
周建业没接玩笑,只说:“我手里没有原件。有人让我转交过一份材料,我后来才知道第六页不对。”
沈清禾坐在顾长川旁边,笔记本摊开,没有伸手抢那半张纸。她问:“您能确认什么?”
这个问法让周建业明显松了一点。他说自己能确认三件事:材料袋被人换过;第六页曾经单独复印;对方提到过“补价”两个字。至于是谁让他转交,他说不知道,只认得来人的车上挂着东辰临时证。
李航忍不住小声骂。顾长川抬腿轻踢他椅子:“文明点。我们是书店,不是骂街培训班。”
周建业苦笑:“你们别问太多。我家里还有生意。”
顾长川没有逼。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空白收据,推到周建业面前:“那就按您愿意承担的范围写。写自己亲眼见到的,别替别人补剧情。剧情这东西,写多了容易扑街。”
沈清禾看他一眼,明白这是给周建业台阶,也是给证据留边界。她把“亲见”“转述”“待核”三栏画好。周建业终于把茶杯挪开,半张第六页露出来。纸面上只有几行条款残句:若沈家未按时完成债务接续,相关担保责任可由家庭成员共同确认;青梧业务收入可作为履约能力参考。
沈清禾的脸色冷下来。顾长川却先盯住页脚。页码和骑缝章错开了两毫米,墨迹黑线和昨晚复印店试印纸位置一致。
“这页不是同一时间印的。”沈清禾说。
顾长川点头,嘴上仍旧散:“恭喜它,成功从合同页进化成拼图。就是拼得不太有职业道德。”
周建业看他们没有立刻追问幕后人,反倒主动说了一句:“那天材料袋被换,是在南城旧仓外。有人说顾家已经同意补差价,只等沈家点头。”
“谁说的?”沈清禾问。
周建业摇头:“一个年轻助理,我只听别人叫他小宋。”
顾长川把“小宋”写进待核栏。顾明泽身边确实有个姓宋的助理,前世最擅长把脏事做成流程。但他没有把名字说死,只问周建业能不能确认车牌或时间。周建业记不住车牌,却记得对方给他一张取件条,让他去复印店拿“完整目录”。
取件条已经被揉得发软,边角有油渍。沈清禾没有嫌弃,用透明袋装好。顾长川问周建业:“您为什么现在愿意说?”
周建业沉默很久:“他们让我再去沈家,说第六页不重要,只要把沈父引到旧仓,剩下有人谈。我觉得不对。”
这是周建业的选择。他不是突然正义,也不是完全无辜,但他在继续帮忙和停手之间,选了至少不再往前推。沈清禾把这句写下来,没有替他洗白。
顾长川把半张复印件拍照时,特意让周建业的手离开桌面,又让沈清禾念出时间。周建业有点不耐烦:“有必要这么细?”
“有。”顾长川说,“细节像门闩。平时嫌它小,真有人踹门时,就知道少一根都心慌。”
他们没有把半张纸留下,而是请周建业写明“现场展示,未移交原件”。沈清禾提出用三万保证金换完整目录拍照权,钱由青梧账户暂存,拍照后若材料无伪造则退回。周建业一听有保证金,态度松动,却又怕被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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