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南城来电
南城号码是在下午四点零七分打进来的。沈父当时刚从材料市场附近回来,外套上沾着木屑味,电话那头却像早知道他的路线,开口就说:“老沈,你今天去旧仓,不就是想把事情谈开吗?”
沈父脸色一变。沈清禾立刻把免提打开,另一只手按下录音。顾长川坐在青梧二楼靠窗的位置,正把一枚纸角夹进资料册,听见这句话后没有出声,只把桌上的白板转向众人,写了两个字:别急。
电话那头的人催沈父晚上再去一趟南城建材市场,说债权方愿意让一步,但必须沈家先承认接触过意向书。沈父握着手机的手绷得发白。顾长川在白板上又写:问谁在场。
沈父照问。对方笑了笑,说“该在的人都在”。
顾长川差点被这句气乐,压着声音吐槽:“废话文学也能干坏事,真是就业面广。”
沈清禾没看他,只把“该在的人”记进原话栏。她已经学会不把情绪写进记录,哪怕每个字都让人窝火。
对方见沈父不答应,语气变硬:“你女儿已经收过文件,物业章也有。别等事情闹到学校去。”
沈清禾的笔尖停了一下。顾长川的眼神冷下来,但声音仍旧松:“叔,问他第几页。”
沈父愣住,还是问:“你说的文件,第几页写了学校?”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随即有人在远处低声提醒:“第六页先别给。”那句话很短,却被录音完整收了进去。下一秒,通话断了。
二楼安静得只剩窗外风吹广告布的声音。李航猛地站起来:“我去南城找他们!”
顾长川拿笔敲了敲桌面:“你去干什么?给人家提供一个‘学生冲动闹事’的素材?坐下,英雄。今天你的主要任务是别让对手轻松写作文。”
李航憋着坐回去。沈清禾把录音复制到两部手机和一个旧U盘里,又把原始文件名、保存时间写下来。她做完这些才抬头:“为什么问第几页?”
顾长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前世沈家最后被逼认下那份变更协议时,真正要命的条款不在首页,也不在金额页,而在一张后来才出现的补充页上。那页写得轻飘飘,却把沈家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可前世不能拿来当答案。他只说:“前面几页我们都见过,没有学校。对方提到学校,说明他知道还有没给我们的内容。问页码,是看他会不会下意识护住那一页。”
沈清禾点头,把这句话改写成“对方提及未见内容,疑似存在缺页”。顾长川看见她改掉“第六页就是陷阱”这种更痛快的说法,心里那点躁意也被按住。
他们决定去南城,不是赴约,而是查来电环境。顾长川先给司机老陈打电话,确认沈父下午确实只到过建材市场外的停车场,没有进旧仓;又让苏晚棠以客户回访为由,确认青梧今天没有对外透露沈父行程。两条线合上后,南城号码的提前知情就显得刺眼。
傍晚的南城建材市场像一只快收摊的铁盒子,卷帘门一扇扇落下,叉车倒车声在空巷里回响。顾长川停在路口,听了一会儿市场广播,和录音里的尾音做对比。沈清禾拿着耳机反复听,最后圈出两个相似点:叉车提示音,东门广播口音。
“只能说明可能在附近。”她说。
“够了。”顾长川笑,“可能是路,不是终点。咱们别一上来就给自己封神,容易被雷劈。”
他们没有直接去旧仓,而是先问路边五金店。老板正在收胶带和螺丝,听见“复印材料”四个字,眼神微微闪。顾长川没逼问,买了一卷透明胶,又让老板开收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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