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东方来客(五)
"那是国内几千万工人在流水线上一脚一脚踩缝纫机、在工地上顶着四十度高温浇水泥,一件衬衫一件衬衫、一双球鞋一双球鞋攒回来的外汇底子啊……"
王文远的身体猛地前倾,双手甚至微微有些发抖地抓住了桌子边缘,指甲扣进木质缝隙里:
"陆泽,我不跟你谈交易了。我也代表不了任何人。"
"算我个人……求你。"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带着泣血般的沉痛,声音里有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能不能告诉我,那些有问题的地方,到底藏在哪?"
茶室里安静得可怕。
连窗外的雨声都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隔绝在外。
陆泽安静地坐在对面,如同一座冰雕。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在破产边缘痛哭流涕的人——有对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嚎啕大哭的散户,有被强平后跪在地上求他给一天宽限期的小基金经理,有收到追缴保证金通知后试图跳楼的房地产商。
华尔街从来不相信眼泪,只相信保证金不够时的强平指令。
哭泣是弱者的特权,但资本市场只会因此变得更加贪婪。
但在听到"一件衬衫一件衬衫攒回来的外汇"时,陆泽那双永远像是在计算冷酷赔率的黑色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极其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不是同情。
那是某种更加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也许是记忆,也许是某种被他深深埋藏的、关于"来处"的模糊认知。前世的某些记忆,和这具身体的关于父亲的记忆,黏连在一起。
他是一个没有心脏的金融机器。
但他不是石头。
他看到了一个真正的"人",在面对庞大资本机器无情碾压时的那种刻骨的痛苦。
陆泽没有说话。
他没有点头答应"我帮你搞定",也没有转身拿出什么"救国方案"。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站起身,理了理深蓝色大衣的下摆,手指扣住纽扣,慢条斯理地扣上了一颗,然后是第二颗。
动作精确得像在执行某个仪式。
"王主任,华尔街的刀,从来不会藏在阴影里。"
陆泽的声音很平,就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他们傲慢得很。他们杀人的刀,就明晃晃地写在合同那长达一百二十八页的数学公式和附加条款里。他们甚至会用最华丽的PPT,把这把刀包装成'为您量身定制的风险管理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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