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东方来客(五)
王文远就像是被抽干了脊椎里所有的力气,颓然地跌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扶手上,手指微微颤抖,像是一个刚刚跑完马拉松的人。
白衬衫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轮廓。
宏大叙事的政治大饼,人家不吃。
自以为是的庄家情报,人家觉得是笑话。
哪怕是最后不要命的掀桌子,也被对方用最冰冷的规则现实无情碾碎。
他什么都没有了。
归根结底,他只是系统里的一个节点,最多重要一点点。
甚至是个少数派。
他明白,对等的筹码,他给不起。
茶室里,只有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还有檀香燃尽后最后一缕青烟在空中缓缓消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陆泽已经准备起身告辞。
王文远盯着眼前那杯已经彻底凉透、茶叶沉底的残茶,忽然,极其苦涩地笑了一声。
"呵……"
这一笑,他身上那件名为"高官"、"协调人"、"体制内精英"的坚硬外壳,彻底崩解了。
他双手用力地搓了把脸,掌心摩擦皮肤发出粗糙的声音,然后手肘撑在膝盖上,脊背深深地佝偻了下去。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不再是那个习惯于在会议上定调子、一言九鼎的大人物。
他只是一个眼睁睁看着火灾发生、却找不到一滴水来救火的绝望的中年男人。
"陆泽……"
王文远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那是声带在极度干涩下摩擦发出的声音,带着一种放弃了所有尊严和矜持的微颤。
"你说得对,我没有筹码。我们蠢,我们活该被华尔街当羊宰。"
他缓缓抬起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眼眶微红,甚至能看到眼角有细密的泪痕,直直地看着陆泽。
那眼神里没有了试探,没有了骄傲,甚至没有了逻辑,只剩下最纯粹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但我每天晚上看着那几份草案,我闭不上眼。真的闭不上眼……"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那不只是一百亿、两百亿美元的敞口,那不是你们屏幕上跳动的一串绿色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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