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夫君,你回来了……”
短短几字,轻若无物,却压尽了人间七年所有疾苦。
压下了雪夜赤足求医的刺骨寒凉……
压下了夜夜咳血难眠的煎熬……
压下了岁岁登高空望的落空……
压下了无数个深夜攥着衣角无声落泪的漫长孤寂……
七年冬雪,七年春风,七年孤灯,七年空等,尽数化作这一句温柔安然的归语。
门口伫立的苏清南,胸腔瞬间被剧痛与酸涩填满。
密密麻麻的愧疚席卷四肢百骸,堵得他呼吸滞涩,喉头发紧,千言万语尽数卡在喉头,一字难吐。
七年沙场百战,面对千军万马不曾动容,面对生死绝境不曾低头。
可此刻望着榻上枯瘦苍白、形同残烛的女子,他所有的坚韧,所有的沉稳,所有的大道格局,尽数崩塌。
他抬步,一步步走近榻前。
步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破碎的道心之上。
他缓缓单膝跪地,放下所有身份,放下所有山河重担,褪去所有人间功名。
此刻的他,不是镇守北疆的白发君王,不是平定乱世的绝世将帅,他只是迟归七年,亏欠妻儿一生的寻常百姓。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尖微颤,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被褥外的手。
触手冰凉刺骨,毫无暖意。那双手再也没有了七年前的温润柔软,骨节凸起嶙峋,青筋脉络清晰可见,掌心布满常年缝补劳作磨出的薄茧。
寒凉,瘦弱,枯槁,触目惊心。
这是七年岁月磋磨,七年辛苦持家,七年带病劳作熬出来的一双手!
是替他守着家,等着他,护着孩儿,独自撑起一院人间风雨的手!
苏清南垂眸望着那只孱弱冰凉的手,眼底红意悄然蔓延。
所有翻涌的千言万语,所有的山河大义,所有的身不由己,尽数归于虚无。
胸腔震颤良久,最终他只沙哑至极地挤出沉甸甸三个字:“对不起!”
七年亏欠,一生难偿,只剩这一句迟来的致歉。
白璃静静望着跪地的他,望着他两鬓霜白的发丝,望着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枯瘦的指尖微微用力,轻轻回握住他温热的掌心。
力道微弱,却无比坚定。
语声轻柔,不带半分怨怼,只剩尘埃落定的安然。
“不用说对不起,你回来了,就好!”
只要你平安归来,所有孤苦皆可忍,所有岁月皆可抵,所有遗憾皆可释然。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苏念归端着一碗温凉的清水,小心翼翼从厨房走出,原本是想端来给娘亲润喉。
可抬眼一瞬,便看见榻边单膝跪地的陌生男子。
白发布衣,身姿挺拔,眉眼深沉,静静守在娘亲榻前。
小小的孩童瞬间僵在门槛边,端着碗的小手微微收紧,怔怔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从未见过爹爹,从未听过爹爹的声音,七年人生里唯有娘亲相依为命。
可不知为何,看见眼前这人的瞬间,心底空了七年的位置,瞬间被填满。
没有陌生,没有畏惧,没有隔阂,只有无数个日夜听娘亲描摹,无数次在心底默默想象了千万遍的模样,终于在今日落了实处。
白璃看着门边怔立的孩儿,眼底漾开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轻轻抬手,柔声唤道:“念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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