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这劫可真难渡啊!
一番话落地,满村人心中惶惑瞬间消了大半,只觉得有苏先生在,天塌下来也有人撑着,纷纷应下,转头各自归家筹备物资。
人群外围,白璃静静立在桃树底下,遥遥望着被全村人簇拥的夫君。
眼底先浮起一层淡淡的骄傲。
全村老小尽数仰仗他,她心底如何不欢喜。
可欢喜底下又缠了一层化不开的茫然失落,她越来越清楚,自己嫁的从来不是寻常乡间书生。
寻常农夫怎会通晓布防避险的章法,怎会寥寥数语便安定一村人心,怎会眼底藏着能装下万里疆土的辽阔。
这片巴掌大的村落,这一方小小的小院,从来困不住他。
乡老们散尽,老槐树下渐渐冷清。
苏清南送走最后一名村民,转身便看见树下静静等候的白璃。
她一路沉默跟在他身侧,踏过满地落花回了小院,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往日里她沾了暮色便犯困,今夜却反常地不肯歇息。
只见她独坐在油灯底下,手里捏着半截未缝完的孩童肚兜,指尖捻着棉线久久不曾落针,就这般安安静静等他归来。
木门轻轻推开,苏清南携一身晚风凉意踏进屋中。
白璃抬眸望他,油灯火光映亮一双清透眼眸,问话不绕弯,直直戳破那层薄薄遮掩:“夫君,你心底是有本事护住这一村人的,对不对?”
苏清南垂眸望着她认真的眉眼,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下头。
白璃指尖猛地攥紧棉线,细线勒得指腹泛出红痕。
她又轻声追问,声音轻得像风中飘絮,裹着最深的惶恐:“那你护住全村,等祸事平息,村落重回安稳,你会不会转身就走,再也不回小院,再也不回来?”
这话在她心底盘桓了无数个日夜,今夜借着全村避难的由头终于咬牙问出口。
屋内只剩油灯灯花偶尔噼啪一响,窗外夜风卷着桃枝拍打木墙,沙沙不停。
苏清南缓步走到她身前,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微凉的脸颊,触感温软细腻,是这幻梦里唯一能牵住他心神的牵绊。
眼底缠满拉扯不休的纠结与取舍,嗓音低沉沙哑,不欺瞒也不敷衍:“我还没想好。”
他是真的没想好。
一头是刻入骨血的苍生大义,棋局悬而未决,万千生灵在真实天地等他归位,大道前路容不得半分儿女情长拖累。
一头是眼前女子毫无保留的软意,一村淳朴乡邻沉甸甸的托付,还有这场他求了千千万万载的人间烟火安稳。
大义与私情分置天平两端,重量均等。
日夜撕扯,他的道心早已裂开数不清的细密裂痕。
这便是劫。
最难的情劫!
白璃听完没有落泪,没有纠缠追问,只是轻轻垂下眼帘,眼底那点光亮淡下去几分。
她抬手覆上苏清南贴在她脸颊的手掌,拉着他的手稳稳按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你若是终究要走,我便守着这间小院,守着咱们的孩儿,日日在门口等你。只是夫君,我怕这一场空等,到头等来一场空。”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来,砸在苏清南心口,重逾千钧。
油灯摇曳,将两人相依的影子映在土墙上,缠缠绕绕,分不清何处是虚妄幻境,何处是真切情深。
他望着眼前满眼不安的女子,心底第一次生出近乎认输的恍惚。
旁人渡红尘劫皆是斩情破幻,唯有他被一场人间温柔磨得失了分寸。
这劫可真难渡啊!
苏清南似乎已经沉溺其中了!
倏然,一声道音传入——
“长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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