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一盘棋,四方人心,各有算计!
这分明是一头蛰伏多年的猛虎,一朝现身,便搅动整座北秦风云。
苏清南指尖轻轻叩击青石桌面,节奏缓慢,似在回想前尘旧事。
他望向远处重楼叠嶂深处,那座被宫墙楼宇层层包裹的偏殿,眸光渐深,语气里带出几分沉吟。
“什么时候我们这位假太子有如此手段了?”
青栀心弦一紧,握剑的手指微微收拢,眼中锋芒乍现,犹豫问道:“陛下是说……如今行宫里的这位太子,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嬴异?”
这一问,直戳要害。
储君乃是一国根本,骊山又是北秦龙源重地,若连堂堂太子都是冒名顶替之人,那整座北秦的朝堂、兵权、布局,从根上就已经乱了。
苏清南没有直接点头或是否认,只是望着那片沉沉殿宇,缓缓道出一段旁人不知的内情。
“真正的嬴异,一年之前便在朔州被嬴月拿下,囚禁在别院之中,此事我亲眼所见。”
话音落下,亭中气氛微凝。
“嬴月擒住兄长之后,不愿北秦大权落入旁人之手,便生出了借尸还魂、暗中控局的心思。她寻了身边一名心腹书生,名唤苏武。此人出身寒门,终日与笔墨为伴,手无缚鸡之力,性情温吞柔弱,唯独身形、年岁、五官轮廓,与嬴异有七分相似。”
“嬴月给了苏武太子信物与通行令牌,命他假扮嬴异,从朔州一路潜回骊山。本意是想让这名书生借着储君身份,联络宗室心腹,一边伺机营救真嬴异,一边暗中把持北秦朝局。”
说到此处,苏清南话锋一转,眸底掠过一丝冷意:“一个手无寸铁的文弱书生,能勉强撑过路途盘查已是极限,如何压得住数千禁军?又如何能当庭舌战群儒,扭转满朝风气?”
“朔州到骊山,关山万里,关卡林立,暗探、棋手、各方眼线遍布沿途。想来那苏武上路不久,便已经出了变故。”
青栀眉头紧锁,顺着脉络往下梳理:“如此说来,链条已然断裂。真嬴异困在朔州囚地,嬴月派出的替身苏武半路失事,如今坐在太子之位上的,竟是第三个人?”
“眼下看来,确是如此。”苏清南微微颔首,白衣被山风拂动,“我起初只当,如今这位‘嬴异’,便是那半路侥幸脱身、或是被迫蛰伏的苏武。可听你方才所言,此人武道修为不弱,权谋手段更是老辣至极,绝非一介书生所能伪装。”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望向偏殿密室的方向,一字一句,缓缓吐出:
“苏武是文弱书生,撑不起这般格局。”
“那么,现在顶着嬴异名号,手握黑龙令,在密室之中与人密谈、伺机试探我的这个人……”
“他究竟是谁?”
一句诘问,在安静的亭中缓缓散开,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青栀心头疑云更重:“半路截杀苏武,再取而代之,一路瞒过北秦沿途官吏,安然进入骊山,甚至骗过宗室旧人,得到嬴宏的全力信任。此人背后必然势力庞大,谋划已久。会不会是云端诸天弈手安插下来的棋子?”
“未必。”苏清南摇了摇头,“昨夜我斩了天外派来的棋卒,云端弈手行事,向来直来直去,以规则压人,以杀势定局,不屑于这般层层伪装、潜伏周旋的手段。”
“再者,方才月姬探听密室言语,此人所言是‘借局势试探深浅,静观骊山变局’。若是天外棋手,大可直接出手清算变数,不必绕如此大的圈子。”
就在二人低声推演之际,远处宫道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轻响,由远及近。脚步声不急不缓,节律规整,一听便是常年统兵、久居上位之人。
月姬立在竹林边,眸光一凛,低声提醒:“有人来了,气息厚重,正是那名假太子。”
蛮虎当即横斧挡在院门前,重甲挺立,如一尊守门神将,虎目望向宫道来处。
苏清南端坐在石亭之中,神色依旧淡然,仿佛早已料到对方会登门造访。
不多时,一道青锦袍身影出现在院门之外。
来人面如冠玉,身形挺拔,眉目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温润,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久经权场与行伍的冷厉锋芒。
他一身太子常服,未配兵刃,步履从容,周身气机内敛得极好,寻常人只当是个温文尔雅的储君。
唯有苏清南几人能察觉到,他体内流转的武道真意沉厚绵长,绝非等闲之辈。
嬴异行至院门前,目光扫过横斧而立的蛮虎,又瞥了一眼竹林旁气息清绝的月姬,最后落入院中石亭,望向那道白衣身影。
他面上立刻堆起谦和笑意,上前几步,在亭外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姿态放得极低。
“属下苏武,见过陛下。听闻陛下驾临行宫,暂住此处,属下身子稍有好转,便立刻前来拜望,迟来一步,还望陛下恕罪。”
语声温润,语态恭顺,挑不出半分失礼之处。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恪守臣礼、心怀敬畏的储君。
苏清南抬眼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淡淡一扫,似在端详,又似只是随意一瞥。
“太子大病初愈,不必多礼。”他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方才筵席之上听闻你卧病静养,本想亲自前去探望,又怕扰了你休养。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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