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并州和洋州
尉迟淞回过神来。
点了点头。
他把枪放下。
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杆枪。
“带上。”他说。
亲兵愣了一下。
“将军?”
尉迟淞说:“带上。”
亲兵不敢再问,跑过去,把那杆枪扛在肩上。
尉迟淞往外走。
脚步很稳。
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像是踩在战场上。
并州刺史府。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白景志坐在主位上,手边的茶已经换过三遍了,他还是没喝。
那茶冒着热气,热气拧成细细的几缕白烟,往上飘,飘到半空就散了。
下首坐着十几个人。
文官,武将,幕僚,师爷。
能来的都来了。
可没有人说话。
厅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白景志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脸上藏不住的恐惧。
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人。
有人端着茶盏,手在抖。
有人脸色煞白,额头冒汗。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怕什么?
有什么好怕的?
北凉王还没来呢!
可他心里也知道,他们怕的是对的。
北凉王来了,他们这些人,都得死。
门被推开。
尉迟淞走进来。
他穿一身旧甲胄,甲片磨得发亮,边角有几处凹痕,是战场上留下的。
那甲胄穿在他身上,像是一件穿旧了的衣裳,可那旧里有一种东西——是杀气。
他身后跟着一个亲兵,亲兵肩上扛着一杆长枪。
那枪很旧了,枪杆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底下暗红的木头。
枪头倒是亮的,雪亮,在灯火里泛着寒光。
尉迟淞走到厅中央,停下。
看着白景志。
“大人找末将来,何事?”
白景志看着他。
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像是一块石头,扔进水里都不会起波澜的石头。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是张了张嘴。
尉迟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扫了一眼厅里的人。
那些文官,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看他。
那些武将,倒是看着他,可眼睛里的东西,他看不懂。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脸上的皱纹太深,扯不动。
“大人,”他说,“您是不是想降?”
这句话一出口,厅里的空气好像都凝住了。
那些文官的脸色变了。
那些武将的脸色也变了。
白景志的脸色,变得最快。
那脸色从白变成红,从红变成紫,最后又变回白,白得像是糊了一层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尉迟淞看着他,眼里的那点东西更深了。
“大人,您不用藏着掖着。”他说,“您想降,末将不怪您。您是个文官,没打过仗,没见过死人,怕死是正常的。”
他看着白景志。
“可末将是个武官。末将吃了三十五年皇粮,打了三十五年仗。末将的爷爷死在北蛮手里,末将的父亲也差点死在北蛮手里。末将这辈子,就认一个理——忠君报国。”
他顿了顿。
“北凉王再厉害,他也是反贼。末将不能降。”
白景志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看着尉迟淞,看着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很小。
小得像是一只蚂蚁。
他张了张嘴。
“尉迟将军——”
尉迟淞打断他。
“大人。”他说,“您要是想降,末将不拦您。您开城门,您带着您的家眷走,末将绝不拦着。”
他看着白景志。
“把虎符给我,末将来守这座城。”
白景志愣住了。
他看着尉迟淞,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鄙视,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像是早就想好了。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是坐在那里。
尉迟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但没有回头。
“大人。”他说。
白景志看着他。
“嗯?”
尉迟淞说:“您要是降了,末将不怪您。可您记住——末将的尸首,不能落在北凉王手里。”
他顿了顿。
“末将死后,您得把末将烧了。把骨灰撒了。撒得远远的,撒得谁也找不着。”
说完,他迈步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厅里,一片死寂。
白景志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光。
久久无言。
……
第二天。
消息传遍了整个并州。
茶楼里,酒肆里,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北凉王打到银州了!”
“听说了!银州破了!吴签降了!”
“那咱们并州怎么办?”
“谁知道呢。听说刺史大人想降,尉迟将军要守,两拨人吵了一夜,没吵出个结果。”
“那咱们怎么办?”
“咱们?”那人苦笑了一声,那苦笑苦得像是嚼了黄连,“咱们能怎么办?等着呗。等他们吵出个结果,等北凉王来,等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