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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兵临银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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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之后,银州城笼罩在一片沉沉暮色里。

  那暮色是那种将尽未尽的天光,红得像烧透的炭,又紫得像淤血,懒懒地铺在西边的天上,把整座城都染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

  城墙是青砖砌的,高四丈,厚两丈,屹立在这片平原上已经三百年,见过无数的日出日落,见过无数的兵戈铁马,见过无数的人在这里生,在这里死。

  砖缝里长着枯死的苔藓,被风吹得簌簌往下掉渣,像是这座老城在无声地叹息。

  城头垛口整齐,每隔三丈便站着一个守卒。

  长矛如林,在残阳里泛着暗沉的光,那些光没有温度,只有铁器特有的冷。

  甲胄也是暗的,穿在那些人身上,像是给这座老城又添了一层龟裂的皮。

  守将吴签站在城楼上。

  他今年五十有七了,从军三十五年,从一个替人扛旗的小卒杀到一州守将,那条路有多长,只有他自己知道。

  身上有十七道伤疤,每一道都是拿命换来的,有的深可见骨,有的险些要了他的命。

  那些伤疤早就长好了,可每到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他,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看着城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

  看了很久,久到身后的亲兵都以为他睡着了。

  “将军。”

  副将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

  城外只有一片荒原,荒原尽头是更荒的天,什么都没有。

  “将军在看什么?”

  吴签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片天。

  副将等了一会儿,正要再问,吴签忽然开口。

  “安思明来了。”

  副将愣住。

  “什么?”

  吴签抬起手,指着远处。

  那里,天地相接的地方,有一道细细的黑线。

  黑线正在移动。

  越来越粗,越来越近。

  副将的脸色变了,变得比那暮色还要白。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可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怎么都喊不出来。

  “敌袭——”

  终于有人喊出来了,不是他,是垛口边的一个守卒。

  那凄厉的喊声划破暮色,像是一把钝刀子割开了这块红布。

  城头的警钟当当当地响起来,惊起一群倦鸟,扑棱棱飞向更远的天边。

  那钟声太急了,急得像是催命,一下一下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守卒们跑向各自的岗位,长矛架起来,弓弩上弦,滚木礌石搬到垛口边。

  一切都按照演练过无数遍的那样,井井有条,没有一丝慌乱。

  可吴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线。

  看着那片黑压压的大军。

  看着那杆在暮色里飘动的旗帜,旗上写着一个斗大的“安”字。

  “安思明。”他喃喃。

  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句旧话。

  城外五里。

  安思明勒住马。

  身后,八万七千大军铺满了整片原野,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地毯,一直铺到天边。

  骑兵两万,甲胄鲜明,战马打着响鼻,马蹄不耐烦地刨着地。

  步卒六万七,扛着云梯推着冲车,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尽头。

  火把已经点起来了,密密麻麻,像是天上所有的星星都落到了地上,又像是地府的门开了,无数鬼火从里头涌出来。

  他看着那座城。

  “大帅。”

  亲兵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斥候回来了。城里已经发现咱们了,城头正在布防。”

  安思明点头。

  “知道了。”

  他没有动。

  只是看着那座城,看着城头那个小小的黑点。

  他知道那是吴签。

  他们认识二十三年了。

  一起喝过酒,一起杀过敌,一起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

  那年冬天,他们在野地里伏击北蛮,冻得牙齿打颤,两人挤在一个坑里,你靠着我我靠着你,靠着那点子体温熬到天亮。

  那时候他们都年轻,二十出头,都觉得这辈子会死在战场上,可都觉得死之前一定能喝到对方的喜酒。

  后来各为其主。

  当年三王之乱,他们二人都站错了队。

  两个人在战场上见过三次。

  第一次,他输了一招,被吴签削去半片甲胄,那刀锋擦着皮肉过去,差点死在乱军里。

  回去后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看那道险些要了自己命的刀口。

  第二次,吴签输给他,被他挑下马,养了半年才好。

  第三次,平手。

  两个人杀到天黑,杀到双方都鸣金收兵,隔着战场对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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