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虎,与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最后一剑。”她说,声音很轻,像是陈述一个事实,“接下,你赢。接不下,你死。”
青栀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枪杆。
枪身轻轻颤着,那透明的枪尖上,光芒越来越暗,暗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她太累了。
破境时耗尽了所有真气,连战两场,身上全是伤,神魂还被止水剑斩了一剑。
她撑不了多久了,她自己知道。
可她没有退。
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那最后一剑。
那柄无色的剑,动了。
不是刺。
是落。
像一片叶子从枝头落下,像一滴雨从屋檐落下,像一颗眼泪从眼角滑落。
落得很慢。
慢得能看清它每一点移动,慢得能数清它每一寸轨迹。
可那慢里,有东西。
是所有的剑。
是黄蝶衣这辈子练过的每一剑,是她师尊教她的每一剑,是她独自悟出来的每一剑。
八剑合一,化作这一落,落向青栀。
青栀看着那柄剑,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无色光芒。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在街头乞讨,饿得快死的时候,是王爷把她捡回去,给她饭吃,给她衣穿,给她一杆枪。
想起第一次握枪,手心磨出血泡,她咬着牙不吭声,一遍一遍地练,练到血泡变成老茧。
想起这些年,跟在王爷身后,看他杀人,看他破局,看他一步步走到今天,走到那座最高的位置上。
想起刚才他点她那一下。
那一下,她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枪。
看见了道。
看见了自己。
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冬日里透进来的一缕阳光。
“王爷——”
她喃喃。
她举起枪。
对着那柄无色的剑,刺了出去。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刺。
刺向她这辈子最想保护的那个人。
刺向那个把她从街头捡回来的人。
刺向——
她自己。
枪尖与无色剑相遇。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只有一片死寂。
那死寂持续了三息。
三息后——
轰——
以两人为中心,一圈涟漪轰然炸开。
那涟漪所过之处,青石板粉碎如齑粉,街边的屋墙轰然倒塌,那些趴在地上的人被掀翻出去,滚出十几丈远,哀嚎声此起彼伏。
涟漪扩散到三十丈外,才慢慢停下。
烟尘散尽。
青栀站在那里。
她手里的枪,枪尖指着黄蝶衣的喉咙。
只差一寸。
黄蝶衣站在那里。
她手里的七窍玲珑剑,剑尖指着青栀的心口。
也只差一寸。
两人对视。
一个青衣染血,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的血丝已经干涸。
一个黄衫破碎,嘴角溢血,握剑的手在轻轻颤抖,像是握不住那柄剑。
她们看着对方。
看了很久,久到像是过了一辈子。
然后黄蝶衣先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而逝。
可那笑里,没有杀意了。
只有一种东西——
认。
“我输了。”她说。
她把剑放下,七窍玲珑剑插在地上,剑身颤动了一下,归于平静,像是一柄寻常的铁剑。
青栀看着她,看着她放下剑的那只手。
那只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她收起枪,枪尖垂地,抵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你没输。”她说。
黄蝶衣愣了一下。
青栀看着她。
“平手。”
黄蝶衣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这回笑得很长,笑出了声。
“平手?”她说,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你真会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个红点。
那个青栀刚才刺的。
只差一寸。
又抬起头,看着青栀心口那个红点。
她自己刺的。
也只差一寸。
她忽然觉得,这个青衣女子,有点意思。
“你叫什么来着?”她问。
青栀说:“青栀。”
黄蝶衣点了点头。
“青栀姑娘,”她说,声音很认真,“我记住你了。”
她转身,走到那柄插在地上的七窍玲珑剑前,弯腰,拔起剑。
剑入手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晃了一下,站不稳了,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青栀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发抖的手,看着她强撑着站在那里,明明已经力竭,却还是不肯示弱。
她忽然开口。
“你师尊——”
黄蝶衣回过头。
看着她。
“什么?”
青栀说:“你师尊的剑道,很强。”
黄蝶衣愣住了。
她看着青栀,看着这张清冷的脸上,那一点点认真的神情。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你……”
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青栀没有让她说下去。
“可你太急了。”
她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急着证明自己比他强。急着替他报仇。急着——”
她顿了顿。
“急着活成他。”
黄蝶衣站在那里。
看着青栀。
看着这个刚才还和自己拼命的女子,此刻却站在这里,说着这些话。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东西。
是懂。
是那种过来人,才会有的懂。
她忽然想起师尊说过的话。
“蝶衣,你太傲了。傲的人,容易输。”
那时候她不懂,只当是师尊的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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