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斩因果!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荒原。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
脚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土。
那些黑色的土,正在往两边分开。
分得很慢。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分开之后,底下露出来的,是光。
很亮的光。
金黄色的,像太阳落下去之前最后一刻的那种颜色。
那光从地底深处涌上来,涌到他脚边,涌到他身上,涌到他眼睛里。
他闭上眼。
那光太亮了。
亮得他眼睛疼。
可他感觉得到,那些光正在往他身体里钻。
从脚底钻进去,顺着腿往上爬,爬到腰,爬到胸,爬到头顶。
爬到头顶的时候——
轰——
他整个人炸开了。
不是真炸。
是意识炸开了。
他感觉到自己飞了起来。
飞得很快,快得像箭。
飞过那片荒原,飞过那些黑色的土,飞过那道金黄色的光。
飞到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山。
山不大,就几十丈高,通体漆黑,像一块巨大的煤。
可那山在动。
在呼吸。
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苏清南站在山前。
他看着那座山。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按在山壁上。
山壁冰凉。
凉得像万载寒冰。
可那冰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很慢,很沉。
他听着那心跳。
听着听着,那心跳声变了。
变成了另一种声音。
是脚步声。
无数人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咚——
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跑。
他顺着那声音看去。
山壁上,忽然浮现出无数道影子。
那些影子在跑。
跑得很快。
跑向他。
跑到他面前,又穿过他,继续往前跑。
他站在那里,任由那些影子穿过自己的身体。
每穿过一道,他就感觉到疼。
那种疼不是刀割的疼,不是火烧的疼,是另一种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抽走,又有什么东西塞进来。
抽走的是他的。
塞进来的是别人的。
那些影子的。
那些死去的人留下的东西。
他闭着眼。
感觉着那些东西往他身体里涌。
涌到最后,那心跳声停了。
脚步声也停了。
只剩一片死寂。
他睁开眼。
山还在,可那些影子没了。
山壁上,多了无数道痕迹。
是脚印。
那些影子留下的脚印。
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座山。
他看着那些脚印,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
山消失了。
荒原消失了。
他又回到了静室里。
低头,看着手里的地令。
地令还是那块地令,黑色的,沉沉的。
可那黑色里,多了一些东西。
是那些脚印。
他放下地令。
拿起天令。
天令入手的那一刻——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东西。
没有暖流,没有冰凉,没有画面,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
空得让人心慌。
他低头,看着那块令牌。
金色的,亮得刺眼。
可那金色里,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那片金色。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
天令不需要他去吸收。
天令在等他。
等他自己走进去。
他把天令举起来,对着自己眉心。
轻轻一按。
令牌触到眉心的那一刻——
世界消失了。
静室没了。
王府没了。
应州城没了。
北境没了。
连他自己都没了。
只剩一片无尽的金色。
那金色无处不在,无所不包,像是天地未开之前的混沌,又像是万物终结之后的虚无。
他站在那金色里。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左右。
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
可他连自己都感觉不到了。
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
抬手,看不见自己的手。
只有意识还在。
那意识飘在那金色里,像一片羽毛,不知要飘到哪里去。
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会永远飘下去。
忽然。
那金色里亮起一点光。
那光是白色的,很淡,很远,像是一颗星星。
他看着那点光。
光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大到能看清那是什么。
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袍的人。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那金色里。
看不清脸,只看得清背影。
那背影很熟悉。
熟悉到他眼眶发酸。
“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