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狼神降临!
雪地被光一照,跟铺了一层金粉似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尸体,被光一照,跟睡着了的神似的,脸上竟然有了笑模样。
呼延灼站在那儿。
浑身被金光裹住。
那些光从他身上流过,像水,像风,像无数只手在摸他。
他感觉到那些手。
很轻,很暖。
像是那些倒下的人,最后摸他一把。
他闭上眼。
任由那些光流过。
然后——
那光里头,开始有声音。
是歌。
是他们唱了一宿的那首歌。
“长生天,高高在上——”
“草原的儿女,跪在地上——”
“狼神啊,你看见了吗——”
“你的儿郎,正在回家——”
那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最后——
变成一声长啸。
狼啸。
那啸声,穿透云霄。
穿透那扇看不见的门。
穿透所有。
呼延灼睁开眼。
他看见,那座祭坛上,那些头颅,那些尸体,那些血,那些光——
正在往一块儿聚。
聚成一头狼。
一头大得没边的狼。
那狼有多大?
比城墙还大。
比冀州城还大。
比天还大。
它站在那儿,四只蹄子踩在祭坛上,脑袋顶着天。
眼睛是两团金色的火。
皮毛是无数道光丝织成的,一根一根,跟活的似的,在那儿动。
獠牙比人还长,又尖又利,闪着寒光。
爪子落下来,能把整座城拍成渣。
它低头。
看着呼延灼。
呼延灼抬头——
看着这头从三万条命里生出来的狼。
看着这头北蛮供了三千年、磕了无数头、献了无数祭、终于请下来的神。
他开口。
“狼神——”
那狼没应。
就那么看着他。
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王。看着他手里那柄刀。
看着刀上那些血。
然后它低下头。
用鼻子嗅了嗅。
嗅了嗅呼延灼。嗅了嗅那柄刀。嗅了嗅那座祭坛。
然后它抬起头。
仰天长啸。
嗷呜——
那啸声,比方才更大。
大得整座冀州城都在抖。
大得城墙上的黑石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咚,咚,咚。
大得那些还活着的人,捂着耳朵跪下去,跪也跪不稳,趴在地上。
大得天边的云,被这一嗓子震得七零八落,散得干干净净。
啸声停了。
那狼低下头。
看着呼延灼。
一人一狼,就这么对望着。
三息。
然后那狼开口。
声音很沉,很重,像是从地底最深处传上来的,带着土腥气,带着血腥气,带着三千年的岁月。
“吾的儿郎——”
它说。
“你唤吾何事?”
呼延灼站在那儿。
他看着那头狼。
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看着那从三万条命里喂养出来的东西。
他开口。
“陈玄。”
他说。
“杀他。”
“好。”
言简意赅。
就一个字。
然后它抬起头。
望向北方。
那里,有一支大军正在靠近。黑压压一片,铺天盖地。
陈玄的大军。
它看着那个方向。
看了很久。
然后它低下头。
看着呼延灼。
“吾的儿郎——”
它说。
“你的命,吾收下了。”
呼延灼点头。
“知道。”
那狼不再说话。
它张开嘴。
一口把呼延灼吞下去。
不是真吞。
是那些光,把他裹住。
裹成一个茧。
茧是金色的,很大,很亮,像一颗太阳落在地上。
茧里头,呼延灼闭着眼。
他感觉到那些光正在往他身体里钻。
从皮肤钻进去。
从毛孔钻进去。
从骨头缝里钻进去。
那些光很烫。
烫得像火。
烫得他浑身哆嗦。
可他没喊。
只是咬着牙。
咬着牙,牙都快咬碎了。
任由那些光往里钻。
他听见那些声音。
那些倒下的人的声音。
他们在唱歌。
唱那首永远也唱不完的歌。
“长生天,高高在上——”
“草原的儿女,跪在地上——”
“狼神啊,你看见了吗——”
“你的儿郎,正在回家——”
他听着那歌。
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弟兄们——”他喃喃。
“等着我。”
……
冀州城外三十里。
陈玄站在一座土坡上。
他望着北方。
那里,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亮得刺眼。
亮得连天边的云都染成了金色。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来了。”他说。
身后,那个中年人走上来。
他也看着那道金光。
脸色发白。
“先生,”他开口,声音有些紧,“那是——”
“狼神。”陈玄说。
中年人愣了一下。
“狼神?”
陈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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