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梁洲血,北凉雪(加更)
但人力有穷时。
一支流箭,穿透剑幕,射中他左腿。
苏睿踉跄一步,单膝跪地。
又一支箭,射中右肩。
他闷哼一声,剑交左手。
“继续!”陈玄礼咬牙道。
第三波箭雨袭来。
这次,苏睿没有全数挡下。
三支箭钉入胸口,两支箭贯穿大腿。
他跪在血泊中,用剑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
“王爷……”有梁州将士悲呼。
苏睿抬头,看向陈玄礼,忽然笑了:
“陈玄礼……你告诉苏肇……”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狗日的玩意……本王在下面等你!!”
话音落下,他猛地拔剑,反手刺向自己心口!
剑锋透背而出。
血,喷溅三尺。
梁王苏睿,跪在校场中央,长剑贯胸,死不瞑目。
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乾京的方向。
全场死寂。
只有寒风呼啸,只有血滴落地的声音。
许久,陈玄礼缓缓走到尸身前,俯身,合上了他的眼睛。
“厚葬。”他低声道。
然后起身,看向四周:
“梁王已伏诛!降者不杀!”
……
同一时刻,梁王府,内院。
厮杀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赵婉清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梳妆。
她今年二十八岁,嫁入梁王府九年。
容貌算不得绝色,但眉眼温婉,气质清雅,像江南烟雨里走出来的仕女。
此刻,她穿着一身素白襦裙,外罩淡青色褙子,长发松松绾起,只插一支白玉簪。
“王妃,快走吧!”侍女急得团团转,“大军就要攻进来了!”
赵婉清却恍若未闻。
她仔细描完最后一笔眉,然后放下螺黛,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神色平静。
仿佛外面的厮杀、丈夫的生死、王府的存亡……都与她无关。
“小世子呢?”她轻声问。
“乳娘抱着,在后门马车里等着。”侍女哭道,“王妃,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赵婉清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王府花园里的腊梅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寒风中颤动。
她看了许久,忽然说:
“你知道吗,王爷最喜欢腊梅。”
“他说腊梅像本王,看着娇弱,实则耐寒,能在冰天雪地里开出花来。”
侍女愣住,不知该如何接话。
赵婉清转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封信,递给侍女:
“这封信,交给林惊鹊。告诉他,按信上说的做。”
侍女接过信,泪眼婆娑:“王妃,您不走吗?”
“走?”赵婉清笑了笑,笑容有些凄然,“我是梁王妃,王爷若死,我岂能独活?”
“可是小世子……”
“小世子必须活。”赵婉清的声音陡然转冷,“告诉林惊鹊,无论如何,要把小世子送到北凉,送到苏清南手中。这是王爷……最后的遗愿。”
侍女还想说什么,院外已传来剧烈的撞门声。
“大军攻进来了!”
赵婉清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九年的院子。
然后,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支白玉簪。
簪子很普通,是当年苏睿送她的定情信物。
他说,玉虽普通,但配她正好。
“王爷,”她对着虚空,轻声说,“妾身……来陪你过年了。”
话音落下,她猛地将玉簪刺向自己的心口!
“王妃!!!”
侍女的尖叫被淹没在撞门声中。
鲜血染红了素白衣裙,像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赵婉清缓缓倒地,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她这一生,嫁给了一个不该嫁的人,住进了一个不该住的王府,卷入了一场不该卷入的争斗。
现在,终于……结束了。
……
梁州城破,王府陷落。
林惊鹊杀出重围时,身边只剩十七人。
每个人都浑身浴血,每个人眼中都带着悲愤与绝望。
他们在城北密林里找到了那辆马车。
乳娘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瑟瑟发抖。
“王妃呢?”林惊鹊急问。
侍女跪地痛哭,递上那封染血的信。
林惊鹊拆开信,只看了一眼,便浑身剧震。
信上只有一行字:
“送子入北凉,此恩来世报。”
落款是——赵婉清。
“王妃她……”林惊鹊声音颤抖。
“王妃……殉节了。”侍女泣不成声。
林惊鹊闭上眼睛,许久,猛地睁开:
“走!”
“去北凉!”
十八骑护卫着一辆马车,在风雪中向北疾驰。
身后,梁州城火光冲天。
……
翌日。
北凉,王府。
听雪轩内,棋局已终。
青玄道长盯着棋盘上那枚“闲棋”,眉头越皱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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