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大雪原寺
灵牌前,香烛已燃,几样简陋祭品。
寺中仅有的几名老僧,默默在旁诵经。
苏清南步入寺院,神色肃穆。
他将那素布包裹的乌木匣,郑重置于灵牌之前。
然后,退后三步,整理衣冠,对着灵牌,躬身,深深一揖。
风雪卷过庭院,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也吹动了那素布的一角,隐约露出乌木匣冷硬的边廓。
柳丝雨与柳伯悄然潜入寺中,躲在一处断墙之后,屏息凝神。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苍老却劲健的身影,自寺外飞掠而至,轻飘飘落在院中,正是去而复返的枪仙王恒。
他看到灵堂,看到灵牌,看到苏清南对灵牌行礼,又看到灵牌前那刺眼的乌木匣,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与不解。
他踏步上前,沉声道:“王爷!老夫依约前来。您既允老夫来此,为何又将剑圣头颅置于这无名灵牌之前?这般折辱故友遗骸,岂是君子所为?赵氏一门又是何人?值得王爷用剑圣头颅祭祀?”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懑。剑无伤毕竟曾与他同列天下绝顶,如今头颅被用来祭奠不知名的“赵氏一门”,在他看来,是莫大的亵渎。
苏清南缓缓直起身,并未回头,只是望着那灵牌,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赵铁山,北凉军前锋营第七队队正,服役二十三年,身被创伤二十七处。五年前因旧伤复发,卸甲归田,居于凉州边境靠山村。”
“膝下有一子,战死于三年前的北蛮叩关。子留有一女,名唤丫丫,年方九岁,是赵铁山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
他的语调平铺直叙,却仿佛带着北境风雪般的寒意。
王恒眉头皱得更紧,不知苏清南为何说起这些。
柳丝雨也凝神倾听。
苏清南继续道:“七日之前,剑无伤为淬炼其新得的饮血剑,需一颗玲珑心为引。他听闻靠山村有一女童,生辰八字特殊,心脉异于常人,疑似玲珑心。”
王恒脸色微变。
“于是,他亲赴靠山村。”
苏清南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庭院中的风雪,似乎骤然冷冽了数分,“当着赵铁山的面,剖开了他九岁孙女丫丫的胸膛,取心祭剑。”
“啊!”
柳伯忍不住低呼一声,老脸满是骇然。
柳丝雨亦是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
她虽知江湖险恶,魔道亦有抽魂炼魄的邪法,但听苏清南以如此冰冷的语气叙述这等惨绝人寰之事,仍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与恶心。
王恒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枪杆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苏清南的声音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雪地上:
“赵铁山持柴刀拼命,被剑无伤剑气震碎全身经脉。”
“其妻扑救,被一剑腰斩。”
“赵家隔壁猎户闻声来探,被灭口。”
“村正带人赶来,被剑无伤以‘目睹秘法,当诛’为由,尽数斩杀。”
“靠山村,赵氏十七户,八十三口,除当时在外走亲的三人,无一活口。”
“剑无伤取心之后,飘然离去,据说饮血剑成,剑芒更盛三分。”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雪呜咽,老僧诵经声低沉回响。
那灵牌上简单的“赵氏一门”,此刻重若千钧,背后是整整八十条枉死的性命!
是一个为北凉流尽鲜血的老兵,最后一丝血脉与希望被残忍掐灭的绝望。
王恒的脸色,已从最初的愤怒不解,化为一片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无比。
他想起自己方才,还在为剑无伤的“遗骸受辱”而愤懑,还口口声声称其为“故友”……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与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顶。
苏清南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冰雪初融的寒潭,落在王恒脸上:
“王老先生,你现在还觉得,剑无伤这颗头颅,该入土为安么?”
“你还觉得,本王用他的头,祭奠赵氏一门八十三位冤魂,是折辱么?”
“你还觉得,你以神兵、消息为交换,替他求取全尸,是义气么?”
三问,一句比一句平静,却一句比一句凌厉,如同三把无形的冰刃,狠狠刺入王恒的心口。
王恒踉跄后退半步,堂堂枪仙,此刻竟是身形佝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