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两司马
前身死得不明不白,这深更半夜的,他赵木成更不敢随便让木根进屋,万一给人瞧见,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木根,啥事?就在外头说。”赵木成隔着门,声音沉了沉。
木根的声音压得更低,急火火的:
“大哥,俺刚才起夜,瞅见李野带着柱子,在咱们营房后头的黑旮旯里,跟西两的人咬耳朵呢!”
赵木成眼神瞬间冷了。
太平军仿《周礼》,五人为伍,五伍为两,设两司马统之。
这西两的头儿杨七旺,正是前身的死对头。
赵木成心里门儿清,前身挨的那下黑手,八九不离十就是杨七旺指使的。
“听见说啥了没?”赵木成问。
“离得远,听不真,就零碎听见‘明天’,‘讲道理’,‘叫他好看’这么几个词儿!准是跟明天的大会有关系!”
太平天国的“讲道理”,是极为重要的露天集会。
大到军国方略,升官罢职,小到思想管教,律令宣讲,全在这会上来。
上月讲道理,杨七旺本来因功要升卒长,硬是被赵木成的前身当众顶了回去,说杨七旺功劳不够格,闹得场面难堪。
最后杨七旺升官的事就推迟了,两人的梁子也就此结死。
木根带来的话,像盆冷水,把赵木成心里那点迷糊全浇醒了。
杨七旺这是憋着坏,要趁明天大会,当众给他下绊子,捅刀子!
这会儿深更半夜,自己又病得站都站不稳,要是冒冒失失去找李野和柱子对质,非但问不出个屁,反而打草惊蛇。
赵木成定了定神,对着门缝说:“晓得了。木根,你先回去,我心里有数,明天机灵点就行。”
“诶!大哥,你可千万当心啊!”
木根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赵木成回到床边,和衣躺下,那床薄被根本挡不住浸骨的寒气。
他睁着眼,盯着黑黢黢的屋顶,心思翻江倒海。
杨七旺步步紧逼,人家是广西就跟来的“老兄弟”,听说族兄还是个旅帅,根子硬得很。
自己呢?一个湖南郴州半路投军的“新兄弟”,要人脉没人脉,要根基没根基,拿什么跟人斗?
硬碰硬,怕是碰不过。
看来,只剩下那步险棋了。
打从穿过来,赵木成就一直在盘算。
自己区区一个两司马,在往后那些年的恶战里,跟炮灰没啥两样。
逃亡的念头不是没有过,但放眼四野,大江南北皆是战场,清军、太平军、地方团练纵横交错。
一个没有路引,口音迥异的独身男子,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任何一方当做奸细,头颅悬上旗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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