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孤骨葬秋风,霸业长生两空空
后羿被彻底软禁深宫的第二年,深秋。
阳城的秋风一年冷过一年,吹遍王城朱墙、吹老满朝文武、吹枯街边草木。
唯独吹不动立在殿阶旁的陈越。
一身素色王庭常侍朝衣,身姿如故,容颜如故,眼底万古沉寂如故。
两年来,朝堂彻底换了模样。
寒浞手握军政全权,裁决万机、规整律法、安抚四方、平定小乱。
他治国极稳、驭民极柔、驭官极严、治军极整。
百姓安居乐业,五谷连年丰熟,四方部族年年朝贡。
民间再无人念后羿旧恩、再无人叹太康旧荒。
万民口中,只认贤君寒浞,只赞盛世安宁。
世人眼底,他是救世明君。
百官眼底,他是绝世雄主。
唯有朝夕伴在侧的陈越知晓——
这位坐拥大夏盛世的君王,心底始终压着一道无解的魔障。
长生。
两年以来,寒浞从未放弃窥探长生之道。
他不逼问、不软禁、不胁迫陈越,却日日试探、夜夜揣摩。
他召遍天下巫祝、寻访山野异人、祭拜天地山川、搜集上古秘闻。
举国之力,遍寻长生。
结果无一例外,皆是空谈。
所有方术虚妄、所有祷祝无用、所有秘术徒劳。
天下人皆老,唯陈越不老。
天下人皆死,唯陈越不死。
这无解的宿命,成了寒浞霸业之外,最深、最沉、最不甘的执念。
午后深宫,落叶满庭。
陈越随寒浞入后宫探视后羿。
这是寒浞定下的规矩——每月一次,入深宫问安。
维持师徒体面,保全君王仁名。
演给天下人看的温情,一做便是两年。
深宫庭院荒芜大半,无人打理,草木肆意枯黄。
曾经威震九州的枭雄,如今独居寂寥深宫,身边无亲、无友、无旧部、无亲信。
两年幽禁,磨尽了他最后一丝锐气。
后羿坐在窗边木榻上,鬓发尽数霜白,身形枯瘦,眉眼浑浊。
再也不见当年弯弓定天下、抬手镇乱世的半分锋芒。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眼。
先看见一身锦袍、气度无双的寒浞,再看见立在身后、永恒不变的陈越。
看见寒浞,他眼底是释然,也是悲凉。
看见陈越,他眼底是熟悉的、贯穿晚年的疯狂执念——对长生的极致渴望。
寒浞缓步上前,依旧是那副温润谦和的语调:
“师尊,入秋寒凉,徒儿来看您。近日身子可好些?”
后羿轻轻摇头,声音虚弱沙哑:
“不好。
一年衰过一年,一日弱过一日。
皮肉渐朽、气力渐竭、神魂渐散。
我看得见自己在老、在败、在亡。”
他目光绕过寒浞,直直落在陈越身上。
“唯独你,永远不变。”
一句轻叹,道尽万古众生的无奈。
寒浞侧身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羡慕与贪婪。
他执掌万里河山、手握生杀大权、受万民朝拜、得盛世在手。
可他依旧逃不过——年年衰老、步步向死的凡人宿命。
后羿望着陈越,轻声开口,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最后的恳请:
“陈越,我这一生,错了吗?
我夺权,是为救大夏崩塌。
我摄政,是为护乱世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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