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春——踏青抚琴
婚后,日子过得比郗令娴预想的要顺遂得多。
一是上辈子全都见过,二是王珏根本没让那些事闹到她面前来。
上辈子统摄全局的男人再回来,处理这些问题,雷霆手段,根本不容他人置疑。
没人敢有意见。
从那以后,家里的妯娌们见了郗令娴,客气得像见了长辈。
婆媳关系处得比上一世好处,因为郗令娴压根就不和她处。
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维持着表层的体面,挺好。
建康的春天来得不疾不徐。
先是秦淮河边的柳树冒了鹅黄的嫩芽,然后乌衣巷口的老槐添了几簇新绿;
等到三月过半,王氏宅邸后院那几株老杏树,忽然一夜之间就开满了花。
粉白色的,密密匝匝的,压得枝头弯了下来。
郗令娴被花香熏醒。
睁开眼,帐子里还残留着沉水香淡淡的味道,窗外的天光透过绡纱帐渗进来,柔柔的,亮亮的。
她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身侧,被褥已经凉了,那个人早就起了。
“桃枝,”她朝外头喊了一声,“令君呢?”
“令君在书房呢,”桃枝端着铜盆进来,笑嘻嘻地说,“卯时就起了,说让夫人多睡会儿,只是今日要出城踏青,夫人可别忘了。”
郗令娴一听“踏青”二字,瞌睡虫顿时跑了个精光。
她猛地坐起来,又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扶着床柱稳了稳,嘴里已经催上了:“快帮我梳洗,上次说的那件鹅黄色的上襦呢?还有那支白玉兰簪——”
“都备着呢,”桃枝抿着嘴笑,“令君昨儿就吩咐了,说夫人今日要穿那件鹅黄色的,让奴婢提前熨好了。”
郗令娴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
这个人啊。
洗漱完毕,对镜理妆。
鹅黄色的窄袖上襦衬得她肤光胜雪,腰间系了一条豆绿色的绦带,走起路来裙裾轻摇,像是把春天穿在了身上。
桃枝要给她上妆,她摆了摆手,只抿了点口脂,便提着裙摆往书房去了。
书房的门半开着。
王珏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石青色的直裰上。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来。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好看。”他说。
郗令娴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你就只会说好看?”
“那你想听什么?”
“说点新鲜的。”
王珏放下书卷,认真地想了想,“这件衣裳衬你。”
郗令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走吧走吧,”她走过去拉住他的袖子,“不是说踏青吗?再不走太阳就高了。”
马车出了城,沿着秦淮河一路向南。
郗令娴掀开车帘往外看,两岸的柳树绿蒙蒙的,像笼了一层轻烟。
田里的油菜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大片,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偶尔有几只白鹭从水田里飞起来,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你看你看!”她兴奋地回头拉王珏的袖子,“那几只白鹭好漂亮!”
王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你就不能有点反应吗?”郗令娴不满意了。
“很好看。”
“又是好看!”
王珏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模样,伸手把她因为掀车帘而歪掉的发簪扶正,声音放轻了一些:“白鹭有什么好看的,你比白鹭好看。”
郗令娴的脸不争气的红了一下。
“肉麻,这种话以后不许说了。”
她放下车帘,规规矩矩地坐好。
王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但郗令娴注意到他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叩了叩。
那是他在忍笑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他们在城外的庄园了车。
这处庄子是王氏的产业,占地不大,但胜在清幽。
庄后有一片杏林,此时正值盛花期,远远望去像一片粉白色的云霞落在山坡上;庄前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浅,可见底下的卵石,溪边生着一丛丛的菖蒲,绿得发亮。
郗令娴一下车就往杏林跑去。
“慢点。”王珏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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