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脑子进水了
午后,郗令娴出门去了留春堂。
路娘子朝后堂走去,郗令娴跟在她身后,穿过那道窄窄的走廊,走进二东家平日里读书制药的那间小屋。屋子墙上挂着药王孙思邈的画像,案上摊着几本翻旧了的医书。
路娘子走到书案前,从暗格里取出那个布包,层层叠叠打开,露出两本泛黄的手抄本。
“这里有一方子,是师傅当年从苗人手里得来的。那苗人临终前说,这是他毕生最得意、最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翻到某一页,手指点在上面。
郗令娴低头看去,只见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写满了一整页,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了,纸页泛黄发脆,边角磨损得厉害。
“这个方子做出来的东西,不是毒药。是蛊。”
“它不是让人死的,”路娘子的声音越来越低,“它是让人活不成,死不了。”
“一旦沾上,便再也离不开。第一次用,会觉得神清气爽,飘飘欲仙;第二次用,就会觉得离了它浑身不自在。第三次、第四次——”
“两三次后,人就会成瘾;不能断药,否则便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抓心挠肝,痛不欲生。那时候,人便不再是人了——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你让他去杀人,他去;你让他去偷,他去;你让他跪在地上学狗叫,他也去。”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给我药。”
郗令娴站在原地,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这种东西,”她的声音有些哑,“若是落在有心人手里……”
路娘子惨然一笑,“师傅当年留下这个方子的时候,说过这东西若是在医者手里,是用来救人的。因为它能镇痛,可若是在歹人手里,它能毁了一个人,一个家,一个朝廷。”
郗令娴站在那里,一切都说得通了。
余良要的就是这种能让人上瘾、能让人丧失神智、能让人像狗一样听话的东西。
午后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郗令娴走出药铺,抬头看了看天。
天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秋日的天空总是这样干净,干净得让人觉得这世上不该有那么多的肮脏事。
可她偏偏就遇上了。
转过柳巷,踏上长街,一阵甜香忽然飘过来。
她循着香味看去,街角有个小小的糖人摊子,一个老师傅坐在炉子后面,手里捏着一团金黄的糖稀,三下两下便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
旁边插着几排做好的糖人,有牡丹花、有鲤鱼,个个晶莹剔透,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令娴看着那些糖人,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每次出门回来,都会给她带一个糖人。
有时候是蝴蝶,有时候是小马,有时候是她叫不出名字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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