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归墟、守墓与补天局
诸天之外,时空的尽头,法则的坟场。
这里,是洪荒本源界的背面,是万物终结之地,也是一切可能的起点。无光,无暗,无上,无下,无过去,无未来。只有永恒的、绝对的“无”与“静”。时间的河流在此断流,空间的维度在此崩塌,一切已知的概念与规则,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
这里是——洪荒归墟之眼。
林宸的身影,自无穷时空乱流中挣脱而出,踏入了这片绝对的“虚无”。他身上的白衣,在这无光的环境中,自身散发出柔和的、仿佛能定义“存在”本身的微光。手中那枚“丙”字鬼市令,此刻正滚烫发亮,其上的鬼头图案扭曲蠕动,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微弱却清晰的指引波动,如同暗夜中唯一的灯塔。
令牌,或者说当年斗篷人留下的这枚“坐标”,是进入这归墟之眼、找到正确“入口”的唯一凭证。若无此物,即便是圣人,贸然闯入归墟边缘,也会迷失在永恒的虚无中,被逐渐“稀释”掉存在本身。
顺着令牌的指引,林宸在这片无法描述的空间中“行走”。每一步落下,脚下并无实地,却仿佛踏在无形的阶梯上,前方的虚无也随之荡开涟漪,隐约显现出一条若有若无的、由无数破碎法则和时间残片构成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古。前方虚无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
那是一道“门”。
或者说,那是一个“缺口”,一个“伤口”。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存在”本身被撕裂后,无法愈合的疤痕。缺口边缘流淌着粘稠的、不断变幻着色彩的混沌浆液,内部则是更加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然而,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心,却又悬浮着一点微弱、却永恒不灭的“光”。
那光,是“原点”,是“奇点”,是“最初”与“最后”的象征。
鬼市令的指引,就指向这道缺口。
林宸在“门”前停下。他能感觉到,这道缺口内部,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危险,也埋藏着最终的答案。那守墓人,就在门后。
他没有犹豫,一步迈出,身影没入了那道“存在”的伤口之中。
瞬间,天旋地转,万象更迭。所有关于“外界”的感知被瞬间剥离。他仿佛坠入了一条由无数破碎记忆、扭曲法则、哀嚎灵魂和无尽混沌色彩构成的湍急河流。狂暴的信息流、错乱的时间感、足以撕碎仙帝神魂的混沌侵蚀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
林宸体内,融合了洪荒祖龙真意的“本源道基”自行运转,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如同混沌初开时第一缕光的金红色光晕。这光晕看似淡薄,却蕴含着超脱一切既有法则的“道”之雏形,将袭来的混乱与侵蚀之力稳稳隔绝在外。他心如明镜,不为外物所动,顺着那道微弱的指引,在狂暴的乱流中稳定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刹那,前方乱流骤然平息。
他“落”在了一片……“土地”上。
脚下是松软湿润的黑色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雨后泥土与腐殖质混合的清新气息,甚至能听到极远处隐约的、类似溪水流淌的潺潺水声。抬头,看不到天空,只有一片柔和、恒定、仿佛永恒不变的乳白色“光”。这光没有源头,均匀地洒落下来,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这里是一个“庭院”。
一个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原始的庭院。用粗糙的篱笆围成,院子里有一口古老的石井,井边放着木桶。一间低矮的茅草屋,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不明植物。院子角落,开垦着几小块菜畦,种着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菜。
一切,都透着一种与“洪荒归墟之眼”这个恐怖名号格格不入的、平淡到极点的……“生活”气息。
而在那茅草屋的门前,一张粗糙的石桌旁,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林宸,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头发灰白,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石桌上的一副……棋盘。
棋盘是石质的,线条粗糙。棋子是随手捡来的黑白石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林宸的目光落在那个背影上。尽管衣着、环境完全不同,但那气息,那灵魂深处散发出的、与“虚无”和“终结”紧密相连却又超然其外的独特韵味,与当年江州鬼市毡布棚中那个斗篷人,同出一源。
是守墓人。或者说,是他的“本尊”,或者是他存在的“核心”。
似乎是察觉到林宸的到来,守墓人缓缓放下了手中一枚白色的石子,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沙哑干涩、却比鬼市时多了几分平和的声音说道:
“来了?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坐。”
他指了指石桌对面,一个同样粗糙的石凳。
林宸走过去,在那石凳上坐下。目光扫过石桌棋盘。棋盘上的局势……无法形容。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棋类,黑子与白子并非对抗,而是以一种极其古怪、看似杂乱无章、却又隐隐蕴含着某种至高至深道理的方式,相互嵌套、交织、流淌。每一枚棋子,仿佛都代表着一个世界,一种法则,一段因果,一个生灵的轨迹。
守墓人这才抬起头,看向林宸。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布满深深皱纹、如同老农般的苍老面容。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此刻的归墟,里面仿佛倒映着诸天生灭、万古兴衰,却又奇异地平静,不起波澜。他的目光,平静地与林宸对视。
“你长大了,也走到了这一步。”守墓人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看来,石胎和玉佩,你已经完全融合、激活了。”
“是。”林宸点头,没有问对方怎么知道,这已无需多言。他取出那枚依旧滚烫的“丙”字鬼市令,放在石桌上,“多谢前辈当年,留下此物与指引。”
守墓人看了一眼那令牌,令牌上的鬼头图案立刻安静下来,光芒内敛。“不过是一道定位的‘鱼饵’,愿者上钩罢了。你能来,是你自己的因果与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看向棋盘,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在回忆无穷久远的往事。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关于你的身世,关于玉佩,关于石胎,关于九天隐仙门,关于那九桩婚约,关于这场绵延万古的浩劫,以及……关于我。”
林宸静静地坐着,等待下文。此刻,他心中反而一片平静。追寻了万载的答案,即将揭晓。
“先从……最远的说起吧。”守墓人拿起一枚黑色的石子,在指尖摩挲,“大约……嗯,按照你们外界的时间算,是九万七千八百年前。那时,洪荒未分,诸天未立,大道显化,万灵竞逐。有天生至尊,应大道本源而生,执掌‘混沌’、‘开辟’、‘造化’、‘终结’、‘秩序’、‘命运’、‘时空’、‘因果’、‘心念’九大根源权柄,是为‘九宸至尊’。”
九宸至尊!林宸心中一震。这个名字,与他灵魂最深处某种沉睡的记忆产生了共鸣。
“九宸至尊,秉性仁厚,有大慈悲心。他见洪荒无序,万灵蒙昧,争斗不休,便以无上大法力、大智慧,梳理混沌,开辟诸天,订立法则,教化万灵,希望建立一个有序、繁荣、众生皆可得道超脱的无上道境。为此,他甚至不惜割裂自身部分至尊本源,衍化天道雏形,以维持诸天运转平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