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叟
他挣扎着坐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隰衡。
“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
“你是哪一位?”隰衡问道。
“我?”老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子……子位。我是第一个……也是活最久的。”
子位。十二地支之首。
隰衡想起了云梦先生的话:“寿元之种共有十二颗,对应十二地支。”
“你活了多久?”他问道。
“多久?”老人歪着头,像是在计算,“我不知道……我数不清了……一千年?两千年?我看着夏朝覆灭,看着商朝建立,看着周朝一统天下……后来周朝也没了……然后是列国纷争……然后是……”
他忽然停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然后是什么?我……我想不起来了。”
他低下头,陷入沉思。
隰衡静静地等着。
过了许久,老人再次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变得清明,像是短暂的清醒。
“你叫隰衡,对吗?”他忽然问道。
隰衡一惊:“你怎么知道?”
“你胸前的玉佩告诉我的。”老人指了指隰衡的胸口,“那是坤位的标记……我认得。”
“你认识上一个坤位?”
“上一个?”老人摇摇头,“上一个早就死了……死了很久很久了。我亲眼看着他在秦末的战火中化为灰烬……他熬不下去了……他说他不想再当一个空壳……”
老人低下头,声音变得低沉。
“我那时候还不明白他的意思……直到我自己也变成了空壳。”
隰衡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你说你是空壳……是什么意思?”
老人抬起头,望着他。
“你想知道?”他笑了,笑容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你跟我来。”
他踉跄着站起身,带着隰衡走向石室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堆着一些东西——破旧的衣裳、腐烂的食物、还有……一支竹笛。
老人捡起竹笛,放在嘴边,吹了一下。
笛声响了,却不成曲调,像是呜咽。
“你听到了吗?”老人放下竹笛,“我以前会吹笛子……吹得很好……我的妻子很喜欢听我吹笛……她说我吹的曲子能让她忘记烦恼……”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可我现在……再吹也吹不出以前的曲调了。我记得每一个音符,每一个指法……但我吹出来的东西,连我自己都听不下去……因为我感觉不到快乐了。”
他转过身,望着隰衡。
“你知道什么是空壳吗?”他的声音很轻,“就是什么都记得,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感觉不到。”
“我记得我爱过她……我的妻子。我记得我们成亲的日子,记得我们一起走过的路,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但我已经感觉不到爱了。所有的感情……都像水一样流走了……只剩下干涸的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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