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平安夜
但市场不需要他们理解,市场只需要一个信号,一个"还可以更糟"的信号。
上证指数在下午一点到一点半之间,又跌了四十七个点。
收盘:2049点。日跌幅2.97%。
这个数字本身看起来不算太恐怖。但对于那些已经在6124点满仓买入、一路扛到2100点还在幻想"只要不割肉就不算亏"的几千万中国散户来说——
今天让他们又一次意识到:也许没有底。你以为的底从来不是底。
在无数个城市的无数间出租屋和营业厅里,有人关掉了电脑屏幕,盯着天花板发呆。
有人拿起手机给家里打电话,说"那笔钱可能回不来了"。有人在论坛上发了最后一条帖子:"再见了各位。这辈子再也不碰股票了。"
当然,那些退出的人几个月后会感到庆幸,因为最坏的时刻还远远没有到来。
东京。日本东京证券交易所。
北京时间下午一点。东京时间下午两点。
日经225指数在雷曼消息传出后的四十五分钟内暴跌超过三百点。从12400点附近直落到12100点以下。跌幅接近3%。
在东京的交易大厅里,那些经历过1990年泡沫崩盘的老交易员们,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一种"我就知道"的宿命感。
十八年前,日经指数从39000点跌到了14000点。整整一代日本人的财富化为乌有。十八年后,指数依然只有当年高点的三分之一。
现在,美国佬终于也尝到了这个滋味。
一个五十多岁的高级交易员站在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皇居方向的天际线。他的助理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部长,我们需要调整头寸吗?"
他没有回头。
"你见过雪崩吗?"他用日语轻声说,"雪崩开始之后,你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确认自己不在山坡上。"
首尔。汝矣岛。韩国交易所。
北京时间下午一点十五分。首尔时间下午两点十五分。
KOSPI(韩国综合指数)在午盘结束前的最后一个小时内暴跌4.2%。
金融板块领跌。韩国国内的几家银行,包括韩国发展银行(KDB)的股价全部触及跌停板。
在首尔汝矣岛的FSC(韩国金融监管委员会)大楼里,全光宇坐在他的办公室中,看着电脑屏幕上韩国银行股那一片惨绿。
他的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秘书敲门走进来:"委员长,彭博社和路透社的记者都在打电话来。他们想请您评论雷曼破产以及您上周六的声明。"
"不接。"全光宇说。
"但是——"
"不接。"
秘书退出去了。
全光宇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他看着窗外汝矣岛的天际线,然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已经被翻了很多遍的远星资本公开信复印件。
他想起了那天下午三点的新闻发布会。他想起了自己对着镜头说的那句话——"收购全球性投行的行动,应当由具备充分风险承受能力的私人部门来主导"。
如果他当时没有说那句话,KDB会不会已经花了几十亿美元买下了雷曼的一部分?
如果他让那笔交易通过了,此刻KDB的资产负债表上会多出一个几十亿美元的黑洞。那些钱是韩国国民的钱。
全光宇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绿茶。
他做对了。
做对一件事的代价是,你必须永远独自承受"如果我错了呢"这个问题的重量。
直到历史给出最终的答案。
而他是幸运的,因为今天历史就给出了答案。
全光宇放下茶杯,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朴室长吗?把我们上周准备的那份'系统性风险应急预案'拿过来。今天晚上加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