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富尔德的黄昏
富尔德的手指在扶手上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动作稍微大了一些,他的食指和中指在皮革表面上缓慢地、无意识地来回摩擦,发出一种轻微的、近乎耳语般的声音。
"保尔森呢。"
这四个字从富尔德嘴里出来的方式变了。
前面那些问题,巴克莱、韩国人、中国人,他是在核实事实。他的声调是平的,机械的,像是一个军官在听取战场伤亡报告。
但"保尔森呢"这四个字,语调完全不一样了。
甚至不是询问。
是质问。
是一种从极度的绝望中最后挤压出来的、对那个曾经和他同属一个阶级的男人的质问。
麦克达德知道这个问题问的是什么。
是"保尔森为什么不救我"。
麦克达德咽了一口唾沫。
"汉克的立场从始至终没有变过,理查德。"
他的声音极其疲惫,但每一个字都是清晰的。
"政府不出钱。他在周五晚上说的,和今天下午他最后站起来说的,是同一句话。"
"他是高盛出来的。"
富尔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比愤怒更深的、更原始的、近乎被背叛的痛苦。
"他是高盛出来的。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三十年。他知道让一家投行倒闭意味着什么。他知道明天早上如果雷曼申请破产,会发生什么。他比任何人都知道。"
"三月份的时候他救了贝尔斯登。两周前他救了两房。"
富尔德的声音开始出现细微的颤抖。
"贝尔斯登,一个比雷曼小一半的公司——他用了三百亿美联储的钱去救。"
"两房,他甚至绕过了国会,花了两千亿。"
"但到了雷曼——"
富尔德的身体从沙发里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坐直了。
那根被弯折的铁棍,在这一刻,因为某种濒死的倔强而重新绷紧了。
"到了雷曼,他说政府不出钱。"
"为什么。"
这个"为什么"不是在问麦克达德。
它是对着天花板问的,对着落地窗外那片璀璨的曼哈顿夜景问的,对着某个不存在的、应该为这一切负责的更高存在问的。
麦克达德站在那里,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富尔德。
他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他可以说:因为保尔森救了两房之后,国会的攻击让他的政治资本耗尽了。
因为在大选年,没有任何政客敢支持再用纳税人的钱去救一家私人投行。
因为保尔森自己是高盛出来的,如果他再救雷曼,他就会被永远钉在"华尔街傀儡"的耻辱柱上。
但他没有说这些。
因为在这个时刻,富尔德不需要解释。
解释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理查德。"
麦克达德走到沙发旁边,在茶几的边缘坐下。距离富尔德不到一米。
"盖特纳让我转告你。"
他的声音极其轻。
"法务团队需要在今晚开始准备破产申请文件。纽约南区联邦破产法院。"
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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