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老下属的电话
闵裕圣打断了他。在华尔街的礼仪体系里,打断一个CEO说话是一件需要某种资本才能做的事情。
闵裕圣选择在对话的第三分钟就使用这种资本,说明他来这个电话不是为了寒暄。
"我在雷曼工作了将近十年。"
这句话被极其平静地说出来,但它的重量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停留了足足三秒。
"我知道二十七层的交易台每天的P&L是怎么算的。我知道亚洲业务的收入结构。我知道哪些客户是真正赚钱的,哪些客户是靠关系维护着的摆设。"
闵裕圣停了一下。
"我也知道ArChStOne。"
ArChStOne。
富尔德转笔的动作停了。
ArChStOne-SmithTrUSt。雷曼在2007年以二百二十亿美元的天价、联合其他机构收购的商业地产信托。
这笔交易是格雷戈里在离职前主导的最后一个大项目。在当时,它被宣传为"雷曼在商业地产领域的战略性布局"。
现在,ArChStOne是雷曼资产负债表上最大、最沉、最不可能以任何接近账面价值的价格出售的那块铅。
商业地产市场在过去六个月里跌了多少?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二十?
没有人知道确切数字,因为交易量已经萎缩到了几乎为零——没有买家愿意接手,所以没有成交价格,所以没有人能计算跌幅。
但闵裕圣知道。至少他知道一个比外界更接近真实的估算。
因为他在雷曼的十年里,有相当一部分时间是在和亚洲的房地产投资者打交道。他理解商业地产的估值逻辑,也理解当流动性消失时,账面价值和实际可变现价值之间会出现多大的裂缝。
"ArChStOne在你们的账上标的是多少?"
闵裕圣问,语气像是一个老师在问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富尔德没有回答。
"按照去年收购时的估值基础来算,它标的应该在两百亿以上。"
闵裕圣自己答了。
"但理查德,你和我都知道,如果今天把ArChStOne拿到市场上去卖——假设有人愿意买——你能拿回来多少?一百五?一百二?也许更低?"
"ArChStOne是一个长期持有的战略性资产——"
"理查德。"
又一次打断。这一次闵裕圣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你不需要在我面前说这种话"的意味。
"我在你的楼里坐了十年。你不需要跟我讲战略性资产。我来谈的是价格。"
富尔德的下颌收紧了。这是他在被挑战时的本能反应。
像一头被戳了一下的猛兽,肌肉在皮下绷紧,等待着要么攻击要么忍耐的决定。
他选择了忍耐。暂时。
"你想要什么样的价格,裕圣?"
"我们的团队做了一份独立的估值分析。"
闵裕圣说,"基于雷曼当前的资产负债表——经过我们自己的调整之后——我们认为合理的注资价格在每股六到八美元之间。"
六到八美元。
雷曼昨天的收盘价是十六美元左右。六到八美元意味着折价百分之五十到六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