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唐人街,茶馆。
雨已经下了一整天。
茶室在走廊的最深处,木窗半掩着,能听到外面雨水砸在黑色雨棚上的沉闷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捶打皮鼓。
街上的车流声被厚重的墙壁隔绝在外,只剩下檀香木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林叔给两人各斟了一杯大红袍。
茶水落入青花瓷杯的声音清脆,泛起的热气在昏黄的吊灯下扭曲上升。他没有多逗留,躬身退出时,连脚步声都轻得像猫——"咔哒"一声,雕花木门合上,连门轴都没发出吱呀。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王文远坐在红木太师椅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手工熨烫过的白衬衫,领口第二颗纽扣敞开着,没打领带。五十岁上下的年纪,两鬓微霜,额角有几道深刻的抬头纹。
他不是那种爱笑的商人,也没有华尔街精英特有的、随时准备扑咬的侵略性。
他坐在那里,像是一块被岁月和体制打磨平整的青石,沉稳、内敛,眼神深邃得让人摸不清底细。
他静静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陆泽。
深海蓝色的定制西装,肩线笔挺得像刀锋。
极简的铂金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
陆泽姿态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左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木质表面。
这个让整个华尔街都睡不好觉的年轻人,比他看过的资料照片上还要年轻——甚至带着一点学生气的清瘦。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二十多岁年轻人常见的锐气或浮躁,只有一种像一潭死水般的平静,和偶尔从瞳孔深处闪过的、极其锋利的计算。
"陆泽。"
王文远率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温和、低沉,带着一点经过岁月沉淀的沙哑感,还有北方官话特有的卷舌音。
"林叔跟我提过你很多次。说你父亲走得早,你一个人在纽约打拼,不容易。"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茶水表面荡起细微的波纹,却没有喝:
"但你做得很好。好得让国内的很多人都感到意外。能在贝尔斯登身上咬下那么大一块肉,华尔街现在应该没人敢再把你当外行看了。"
陆泽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开浮在表面的茶叶,啜了一小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岩茶特有的焦香和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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