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穹顶
又过了两天,叶知秋把林真从东崖叫到了大殿。
玉虚宫的大殿叫“镇岳殿”,是整座昆仑山最大的单体建筑。它的基座直接从山体上凿出来,石阶有九十九级,每一级都刻着不同年代留下的封印符文。有些符文已经被踩得光滑如镜,有些还带着当年的凿痕,边缘锋利得能割破鞋底。大殿正门是一整块铁木,门板上嵌着纵横各七排铜钉,铜钉表面铸满了细密的阵纹——和玉清真人石室里那盏古灯底座上的铭文同出一源。
镇岳殿不是时常开放,平时早课和诵经都在侧殿进行。今天是叶知秋拿掌院手令开的门。
殿内很暗。穹顶极高,抬头只能隐约看到几根主梁的走向,主梁之间的空隙里塞满了层层叠叠的斗拱,斗拱上密密麻麻地刻着封印阵纹。所有阵纹的末端都汇聚到穹顶正中央——那里悬着一枚拳头大的青铜镇印,镇印表面缠满了符文锁链,每一条锁链都只有头发丝粗细,在完全没有风的殿内轻轻晃动,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呼吸牵引着。镇印正下方是一根合抱粗的紫铜殿柱,柱身刻的不是封印阵,是一行行蝇头小楷。林真凑近看了几行,发现是历代掌院加固封印时留下的施工记录和频率校准数据。
“三个月前,镇印发出了第一声异常震响。”叶知秋指了指紫铜殿柱上最新的一行小楷记录,“守殿弟子当时在巡夜,听到声响后立刻上报。师尊带人上去检查,发现锁链中的四根出现了裂痕。修复之后不到一个月又裂了,换了新材料还是裂——不是材质的问题。”
“锁链的裂痕是同一处反复崩断,还是每次在不同的位置崩断?”
“每次都在不同位置。但有一条规律:崩断的位置总是和上方天穹的气压变化方向错开。”叶知秋蹲下来,在殿柱底座上用指尖蘸了些飘落的香灰,画了个很简略的穹顶受力简图,在最近几处锁链崩断处都用灰点做了标记。林真看了片刻就发现这些灰点围绕穹顶中央的镇印构成了一个不对称的渐变弧——弧的凸面朝东。这个方向和昆仑山主峰冰川融水的倾斜坡度以及邻近结界高密度气压反馈的变化指向刚好一致。如果穹顶的锁链原本是按均匀受力设计,那么现在这种渐变分布意味着殿外东侧有持续性的单侧拉力正在缓慢拉扯整个穹顶的封印。
林真沿着殿柱把整组频率校准数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数据从约百年前一直记录到现在,格式统一,每条校准后面都附有校准人的道号。他注意到大约从二十多年前开始,频率校准的间隔从每年一次缩短到每季一次;近十年缩短到每月一次;最近三次的记录墨迹新鲜,间隔不到十天。大殿的旧封印一直在加速老化,但老化曲线在二十年前出现了一个陡坡——正是在苏云卿从边界测绘回来之后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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