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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照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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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7章 天狼星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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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灰鼠把右爪翻过来,爪心的暗红晶体闪了一下。整张地脉管网的三维投影从密室中央升起来,第八层以下的纹理清晰得连殷兰融掉的那层壳的残余痕迹都看得见。他盯着投影右上角某一处不起眼的灰白斑块看了几秒,那斑块在地脉全图中几乎被埋没了,只有一条极淡的靛蓝光丝从斑块边缘垂落,连接到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的某个气隙里。

  "你找到了荣国府的财宝了没有?"王熙凤的声音压得很低,琥珀瞳孔里那团金光在跳。

  铁灰鼠转过头来。冰蓝色的瞳孔里那一圈暖金色光晕晃了一下,忽然冷笑出声。那笑带着菌丝渗透声带后的颗粒沙哑,在密室里滚了三圈才落下来。

  "你还是不是华夏人?

  王熙凤僵在门框边。琥珀瞳孔里的金光猛地暗了一瞬。

  "日本人都把你们渗透成筛子了,你还在想着个人财富?"铁灰鼠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在往下扎。"你知不知道那四十只蓝眼老鼠是怎么孵出来的?菌丝薄膜、冰蓝光球、枯木色毒素——全是昭和末年那批叛徒卖给日本巫师的。他们用荣国府当年埋在地下的气脉当筹码,换了大阪府一套三居室和永久居留权。你那些被天花板上渗水泡烂了的金银细软?早在1973年就被同乡会的人运到横滨仓库里熔成金条,换了三艘捕鲸船的柴油。"

  王熙凤的银灰色皮毛在微光中轻轻地抖。她蹲在门框边,右爪还搭在锈蚀的门沿上,爪尖微微蜷缩着,像一只被剪断了线的手偶。那副平时挂在脸上的精明强悍忽然碎了一道缝,露出底下一层不知所措的、苍白的软衬。

  "我……"

  铁灰鼠把爪收回去。投影暗了,密室重新沉入靛蓝光丸的微弱呼吸里。他靠着青石壁,仰起头,菌丝薄膜的灰白色在光中呈现出一种陈旧纸张的质感。他的声音忽然从冷笑的锐角转了一个弯,像一条走了四十三年的通道在尽头处忽然出现了岔路。

  "我不是在骂你。"

  沉默。菌丝层深处传来一声极低频的震动,第八层接缝的狂暴正在被铁灰鼠体内的导管系统缓慢疏导出去。他胸腔里那粒靛蓝光丸随着疏导的节奏搏动着,像一根正在节律性收缩的辅助心脏。

  "你坐下来,我给你讲个事。"

  王熙凤把搭在门沿上的右爪收了回来,走进密室,在铁灰鼠对面三尺处蹲下。菌丝地毯在爪下微微凹陷,渗出一丝枯木色的湿气又被暖金色的余温蒸发了。两只老鼠面对面蹲着,中间隔着一排青石上残留的九个小坑——坑里的道心碎片正以极缓慢的速率向外辐射着淡得几乎无法捕捉的光。

  "我变成老鼠之前是个人。"铁灰鼠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和自己无关的病历。"上海人,1969年生,在杨浦区一条叫榆林路的弄堂里长到三十岁。读了点书,会点英文,在浦东一家做电子元件出口的公司跑业务。三十五岁那年年初,有一天早上刷牙的时候,右半边脸忽然不会动了。"

  王熙凤的耳朵微微转过来。她的琥珀瞳孔在暗处亮着,像两盏被调暗了的油灯。

  "去了瑞金医院。医生说是脑梗前兆,开了阿司匹林和他汀。我吃了两个月,没见好,右手的指头开始发麻,字写得像蚯蚓爬。然后我老婆说,咱们去美国看看。她表哥在波士顿做程序员,能接应。我们就去了。"

  铁灰鼠的冰蓝瞳孔在回忆中微微涣散了一瞬。那一圈暖金色光晕在涣散中膨胀了一下又收缩回去,像一只试图挣脱却又被拉回原处的锚。

  "波士顿的医生做了全套检查。MRI、CT、血管造影、血液基因筛查。最后得出结论:'小血管病变,原因不明,建议终身服用抗凝药并定期复诊。'我问他有没有根治的办法,他说:'没有,但我们可以控制。'他们给我换了一种新药,贵得要命,每个月账单寄来的时候我老婆要在厨房里哭一回。吃了八个月,发麻从右手蔓延到了右腿。我又去了纽约,去了芝加哥,去了伦敦。所有的答案都一样:原因不明,终身服药,定期复诊。最贵的那家私立医院在瑞士苏黎世,我老婆把表哥的积蓄也借来了,换回来一张三十页的英文报告,结论是'建议进一步研究'。"

  铁灰鼠低下头。菌丝薄膜在他的下颌处微微颤抖,像一层被风吹皱的水面。

  "我从瑞士回来的时候已经走不稳了。扶着墙从浦东机场的到达口挪到出租车候车区,花了四十分钟。我老婆在边上抱着行李袋哭,我不敢看她。那时候我想的是——这一辈子就这样了。攒了半辈子的钱,全填进西医那张永远也填不满的化验单里了。我躺在床上,右手已经完全不能动了,每天三顿吃五颜六色的药片,像一个被拧紧了发条的布偶。"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密室里安静了很久。菌丝层深处传来一脉地脉波动的低频嗡鸣,像大地在翻身。

  "后来呢?"王熙凤问。声音很轻,和平时那个拍着大腿笑出眼泪的凤姐判若两鼠。

  "后来我回了一趟杨浦区。"铁灰鼠的冰蓝瞳孔重新聚焦了。那圈暖金色光晕在聚焦的过程中亮了一瞬,像炉膛里快要熄灭的火被吹了一口气。"弄堂口的老太太——大家都叫她张阿婆——看见我从出租车里被扶下来,拄着拐棍走到我面前,看了我三秒钟,然后用上海话说:'侬哪能瘦成迭副腔调了啦。'她把我扶进她家灶披间,让我坐在一把竹椅上,从针线盒里抽出一根缝衣针。我老婆在后面喊:'阿婆侬做啥!'老太太没理她,她蹲下来,托起我下巴,一根缝衣针在我舌底轻轻一刺。我低头,舌下淌出一滩黑紫色的血,稠得像酱油膏。她用旧报纸接了,说:'明朝就清爽了。'我当晚躺下就睡着了。第二天醒过来,我抬起右手——”

  铁灰鼠把右爪伸出来。爪心朝上,暗红色晶体嵌在愈合的伤口深处,周围是四十三年来被菌丝反复侵蚀又修复的粗糙皮肤。但那只爪子的五根指头是张开的,每一根都能自由地弯曲、伸展、张合,像一只被重新接通了电源的手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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