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4章 根本吃不完
“所以小E姐,让我去。让我带着三万个族人,冲进那些老鼠群里,引爆我们体内的地脉种子。我们没有毒苗老鼠那么强的分裂能力,但我们有一样东西它们没有——我们有三千年没有断过的、从殷商时代一直传到今天的、完整的、活生生的记忆。”
“每一个族人,”殷兰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害怕的发抖,是愤怒的、悲壮的、像一把刀被火烧到通红时的那种发抖,“都是一颗炸弹。不是炸血肉的炸弹,是炸记忆的炸弹。我们冲进老鼠群里,引爆自己,把我们三千年的记忆灌进它们空白的意识里——”
“它们会撑爆的。”小E说。
“对。”殷兰点头,“两亿多只老鼠,个个都是空白的容器。我们三万颗记忆炸弹扔进去,足够把它们全部撑爆。不是杀死,是格式化。把它们从地脉的感应器,变成——”
“墓碑。”小E替她说完了最后两个字。
殷兰闭上了眼睛。
三万只老鼠族人的心跳同时加快了一拍。
“不行。”小E说。
“为什么?!”殷兰睁开眼睛,眼眶红了。
“因为你说的那个计划,叫同归于尽。”小E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东西在翻滚,像岩浆在地壳下面翻滚,你看不见,但你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隆起。“三万族人,换两亿多只老鼠。数学上划算。战略上正确。战术上可行。”
“那为什么不行?!”
“因为那些老鼠不是敌人。”
殷兰愣住了。
“它们不是敌人?”殷兰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小E姐,你看看屏幕!马尼拉、曼谷、雅加达、河内——它们正在拆掉整个东南亚的人类文明!你告诉我它们不是敌人?!”
“它们是受害者。”小E说。
大厅里的温度又降了。
但不是因为杀意。是因为另一种东西——一种更深、更重、更难形容的东西。三万只老鼠族人同时感觉到了一种刺痛,不是身体上的刺痛,是意识层面的、像有人用针扎你的灵魂一样的刺痛。
受害者。
这个词在般若空间里回荡,像一颗石子扔进深井,撞到井壁,弹回来,再撞,再弹,声音越来越小,但永远不停。
“三千年前,鉴真在菩提树下种下第一株独苗的时候,它们不是老鼠。”小E说,“它们是地脉的能量,是干净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污染的意识碎片。鉴真把它们种进独苗里,不是为了制造武器,是为了——”
她停了一下。
“是为了让地脉学会说话。”
殷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
“乔布斯在般若空间里告诉我的。”小E说,“地脉的能量需要人类的意识来疏导。但人类的意识太复杂了,太吵了,太多的欲望、恐惧、贪婪、仇恨。地脉听不懂。就像一个从来没听过音乐的人,你让他去听贝多芬的交响乐——他只会觉得吵。”
“所以鉴真做了一件很残忍的事。”小E的声音轻了下去,“他把地脉的能量切碎了,切成最小的、最简单的、最纯粹的意识碎片。一个碎片只能做一件事——感应。”
“感应什么?”殷兰问。
“感应人类的记忆。”
小E指了指全息屏幕上那些正在被删除的文明遗迹。
“独苗老鼠不是要去删除那些记忆。在大魔王操控下,它们的能量被吸走,来延长几百万魔王们的寿命。老鼠们是太饿了。三千年来,它们一直在地脉深处饿着,像没吃过饭的婴儿一样饿着。它们感应到地面上有记忆——有文字、有图像、有历史——就扑上去吃。”
“吃记忆?”薛蟠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一种做空全球高科技股票的人特有的、对一切都要量化评估的语气,“吃完了会怎么样?”
“吃饱了,就会长大。”小E说,“长到一定程度,就会分裂。分裂出来的新老鼠,带着母体的记忆碎片,继续感应,继续吃,继续分裂。三千年来,它们一直被困在这个循环里——感应、吃、分裂、感应、吃、分裂——”
“从来没有真正活过。”殷兰喃喃道。
“从来没有。”小E说。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全息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三次——马尼拉的圣地亚哥堡已经只剩地基了,曼谷的大皇宫的玉佛寺屋顶被啃出了一个大洞,雅加达的独立清真寺的宣礼塔摇摇欲坠。
“所以,”殷兰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要我做什么?不炸它们,不杀它们,不跟它们同归于尽——那我们要做什么?站在这里看着它们把整个地球的记忆吃光?”
“救它们。”小E说。
“怎么救?!”
“给它们真正的记忆。”
殷兰再次愣住了。
小E转过身,面对三万只老鼠族人。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红光,不是杀意的红光,是另一种红光——更深、更暖、更像壁炉里的火。
“三千年了,”小E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进每一个族人的心里,“我们一直在躲。躲在山洞里,躲在地下,躲在人类文明的阴影里。我们告诉自己——我们不是殷商的遗民,我们是一群老鼠。我们不敢有名字,不敢有历史,不敢有任何证明‘我们存在过’的东西。”
“但我们有。”
小E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我叫梅小E。我的‘E’不是英文字母的E,是‘E次方’的E。我的祖先在殷商灭亡的那天晚上,从朝歌城的废墟里捡起了一片龟甲,龟甲上刻着一个‘E’字——不是英文,是殷商甲骨文里的‘易’,变化的易,阴阳的易,生生不息的易。”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片龟甲。
龟甲很小,只有拇指大,上面刻着一个古老的文字。不是英文的E,是殷商甲骨文的“易”——上面是“日”,下面是“月”,日月交替,阴阳变化,宇宙间最根本的规律。
“三千年来,每一代鼠族族长都把这片龟甲传给下一代。不是因为它值钱,是因为它提醒我们——我们不是老鼠。我们是‘易’的传人。我们是变化的子孙。我们可以在黑暗中躲三千年,但我们的本质不是黑暗,是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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