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4章 连山纪
正当贾琏在地下城里喝着滚烫的纳豆汤、眼泪汪汪地感受“有用”的快乐时,地上世界的画风已经完全跑偏了。
殷兰发现,自从贾琏那一千只“针线般”的小股票偷偷长了三个月,族人们的修行态度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以前数呼吸是为了成人,现在数呼吸是为了数钱。更离谱的是,当某个年轻族人在禅堂里一边打坐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瞟盘时,殷兰气得差点把蒲团拍成纳豆饼。
“我说了多少次,”她按住那个族人的肩膀,“心不动,屏幕上的数字才动。你心一动,数字就给你来个自由落体!”
族人委屈巴巴地闭上眼睛重新入定,结果三分钟后,大盘真的又涨了零点零三个百分点——据仓颉事后分析,那是因为族人在半梦半醒之间打了个幸福的小嗝,恰好释放了“量子看涨意念”。
于是,东京街头的大叔大妈们不仅抱着纳豆杯跳舞,还开始边跳边盘腿,搞得整条街像在进行某种诡异的宗教仪式;而贾琏依然坐在屏幕前,慢悠悠地敲着键盘,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千股战术”已经被全球一亿人改编成了“冥想炒股培训班”,报名费还收三个纳豆珠一节。
鼠族的一千只小股票就像一千个偷偷长大的蘑菇,不知不觉就撑起了一片森林。跟着喝汤的散户们乐开了花,东京街头随处可见抱着纳豆杯跳舞的大叔大妈。
“家人们,鼠族概念股又涨了!”网红主播在镜头前疯狂摇晃,“这波不赚十个纳豆珠我就直播吃纳豆拌饭加三倍芥末!”
但殷兰却皱起了眉头。这天,她在地下城广场拦住一个正摇头晃脑作诗的年轻族人:
“劝君莫作股市诗,K线从来负情痴。”“红绿涨跌本无义,何必吟哦空自欺。”
那年轻人挠挠头:“殷大人,我觉得一边作诗一边炒股很有格调啊...”
殷兰掏出一个计算器“啪”地拍在他面前:“看,你刚才作诗的三分钟里,我们的账户少了两个纳豆珠。诗情与K线成反比,这是科学,不是玄学。”
年轻人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差点把诗稿当纳豆吃了。
纳豆公司的股价在贾琏的“千股战术”下稳定上涨了一个季度。
更神奇的事情还在后面。殷兰发现,当族人们进入深度坐禅状态时,竟然能影响市场情绪。
“想象我们的股票像纳豆一样,慢慢发酵,慢慢膨胀...”小E在禅堂里引导,“用你的呼吸感受资金的流动,用你的意念牵引K线的走势...”
奇迹发生了。当三千族人同时进入冥想状态时,东京证券交易所的大盘竟然真的开始缓缓上涨。更夸张的是,有一次一个族人不小心打了个坐禅哈欠,屏幕上的指数居然跟着抖了三抖。
“这就是量子金融!”仓颉推了推眼镜,“当观察者的意识足够集中时,就能影响被观察的对象。我们的打坐,其实是在用集体意念给市场‘开光’。”
消息传开后,全球一亿人加入了“投资禅”大军。纽约华尔街的交易员们一边敲键盘一边盘腿打坐,伦敦金融城的银行家们把办公室改成了禅堂,连非洲草原的部落酋长都拿着手机看K线图。
“每天坐禅一小时,资产翻番不是梦!”这句口号像病毒一样传遍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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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山纪
梅小E站在地下城的禅堂门口,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族人们盘腿打坐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切既荒谬又熟悉。殷兰的计算器还在“噼啪”作响,贾琏的纳豆汤还在冒着热气,那三千个试图用“量子意念”撬动K线的族人,一个个眉头紧锁、满脸涨红,像是在跟市场较劲,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她想起老君的话——“醒着的人不用想自己是不是醒着”——而这些拼命想要用冥想曹控股价的人,恰恰是最不安宁的人。他们的快乐建立在数字的涨跌上,建立在“有用”的幻觉上,建立在“我能影响市场”的执念里。可真正的快乐,从来不是用力醒来的结果,而是自然醒来的状态。梅小E悄悄退出禅堂,回到岸线上,重新看向猪八戒微笑的背影。那个笑容没有K线,没有纳豆珠,没有“量子金融”,只有一个简单的、不再挣扎的事实:他已经放下了所有想要抓住的东西,包括“快乐”本身。那一刻梅小E终于明白,贾琏的纳豆汤和族人们的冥想炒股,不过是用一种执念替换另一种执念;而真正连接高维智慧的人,不需要让数字动,也不需要让自己不动——他们只是安静地坐着,连“坐”这个念头都没有,快乐便像水一样,从每一个不再设防的毛孔里,自然而然地渗出来。
“觉醒的那一刻,就是智慧在发芽。”
老君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梅小E心里的湖。
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醒来的那一刻,比因欲快乐。”这句话在梅小E的耳朵里生了根,发了芽,长出了细小的、毛茸茸的触须,像鼠皇幼苗的根须一样,钻进了她意识深处某个从未被触碰过的角落。
她站在岸线上,看着猪八戒盘腿坐着的背影。那只猪——不,那个人——嘴角挂着的那个笑,确实不是猪的笑。猪不会那样笑。猪的笑是吃饱了的笑,是拱到了松露的笑,是在泥浆里打滚时的笑。而八戒嘴角的那个笑,是另一种东西。
是放下了什么之后才会有的笑。
梅小E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想尝一尝。
“老君,”她说,“我也想醒。”
老君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轻,像一片落叶,但落在梅小E身上,却像一座山。
“你已经醒了。”老君说。
“我没有。我还在想因欲的事。我还在想那个字——貘。我还在想那些美景。我还在想殷兰。我还在想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还在想,我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已经醒了。一个醒着的人,不会想这么多。”
老君笑了。
那是梅小E第一次看见老君笑。不是冷笑,不是嘲笑,不是苦笑,不是慈祥的笑——就是笑。像一个普通人听到了一句好笑的话之后,自然而然露出的笑。
“你说得对,”老君说,“一个醒着的人,不会想这么多。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醒着的人,也不用想这么多。”
梅小E愣了一下。
然后她明白了。
醒着的人不用想自己是不是醒着,就像鱼不用想自己是不是在水里。
“那我还在梦里。”梅小E说。
“嗯。但你已经知道自己在做梦了。知道自己在做梦的梦,和不知道自己在做梦的梦,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梦。”
老君从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了那根镊子,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片发黄的叶子——就是刚才从鼠皇幼苗上拔掉的那片。他把叶子放在掌心里,对着东京湾上升起的太阳,像看幻灯片一样看着。
“你看这片叶子,”老君说,“它黄了,是因为它把所有的养分都给了新叶子。它死了,但新叶子活了。这不是牺牲,这是自然。就像老鼠们吃掉自己的梦,不是失去,是醒来。”
老君把叶子放回口袋,拍了拍口袋上的土,然后转身,沿着岸线慢慢走远了。
梅小E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
“老君!”她喊。
老君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慢了一点。
“《连山易》的幼苗,还在你那里吗?”
老君停下了脚步。
他站了很久。久到梅小E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猪八戒数完了十五个呼吸,又睁开眼看了一眼股价——这次他没有笑,因为股价跌了。
然后老君转过身来。
他的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陶罐,土黄色的,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朴素得像一块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土疙瘩。但梅小E一看就知道那不是普通的东西——因为陶罐的表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虫子在爬。
是字在爬。
密密麻麻的、比蚂蚁还小的字,像活的一样,在陶罐的表面游走、交织、分离、重组。有些字梅小E认识——天、地、人、山、泽、风、雷、水、火——但大部分字她不认识。那些不认识的字的形状,像是某种介于文字和生物之间的东西,每一个字都有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自己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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