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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小权想让我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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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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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推至桌面中央。

  李艺率:“?”

  李艺率:“怎么会在你这里?”

  朴正殊:“那家店是我妈妈开的。”

  见她脸上的疑惑不像作伪,朴正殊心里很有些感慨。眼前这个看上去高傲不近人情的财阀女,竟然也会做出类似于“做好事不求回报”的善良举动来。

  这么想着,他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两分,甚至自顾自地在脑子里将整件事的始末完整串联了起来:“你大概是有从哪里听到过类似的传闻吧?说实话这段时间附近的邻居们都在议论这件事……”

  他停顿了一会,随后又道:“真的很感激你有这份善良的心意,但是……这个还是请你收回去吧。”

  说着,朴正殊又将那张银行卡往李艺率的眼前推了推。

  李艺率:“…………”

  她盯着眼前那张看上去格外真诚的脸,这才后知后觉对方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你好像误会了,”李艺率皱着眉摇摇头,想起了两张说起愧疚时流下眼泪满是皱纹的脸,“我只是接受了别人的拜托,帮忙弥补逝者的遗憾而已。”

  “逝者?遗憾?”朴正殊闻言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诞的答案,“你是指,我的祖父母和……我父亲吗?”

  李艺率:“……?”

  这是什么奇怪的反应?

  朴正殊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忍不住破功一样笑出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是开朗大笑的模样,可看得旁人无端觉得有些心酸,甚至恍惚下一秒就会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眼泪溢出来——

  “我知道你是想要我接受这份好意才特地找的借口,但是……”他双手捂住整张脸,指尖揉了揉因为这些天的奔波疲惫而酸胀的眼睛,好半天才放下手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但是我的父亲,我的祖父母可不是那种值得这份好心意的善良人。”

  “…………?”

  “我父亲是个做尽了坏事,到死也不会忘记诅咒我们的烂人。至于我的祖父母……”朴正殊拣了些自己幼年时和母亲一同遭受过的暴力对待和长辈们无动于衷的自私冷眼简单说了说,末了自嘲地笑道:

  “总之,这遗憾根本就不可能会有。像他们这样的人可配不上艺率xi这么珍贵的心意。”

  “………………”

  *

  什么?

  他在说些什么?

  李艺率只觉得所有声音都在这个时刻就此遁去了。

  眼前浮浮沉沉闪过类似万花筒被摔碎后晃动的光斑,又像是蒙太奇切片剪影的画面,无序交织,不停闪烁。收缩,扩散……又撕裂,混合无数沉重到让眼球几乎无法支撑的重量,在脑海中隔着厚重迷雾摇摇欲坠地挣扎。

  呼吸愈发急促,思绪一片混乱,精神摇摇欲坠。心跳在此刻被打乱了节奏,血液冲刷着鼓膜,连带着整个世界也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好冷啊。

  怎么会这么冷?

  李艺率死死咬紧后槽牙。

  脊背仿佛被抽空了血液,连带着身体也被挖空了一块,只能麻木又茫然地呆滞在这一刻,任由夹杂着冰冷雨水的冷风灌入身体,穿透她空荡荡的皮囊。

  是下雨了吗。

  眼前浮现起一张又一张脸。

  他们是谁?

  是祖父母,是父亲,是丈夫,是儿子,是同桌,是好友……

  他们又是谁?

  是医生,护士,护工,是来来往往假装是过路人的安保,是行色匆匆满身疲惫的病人……

  好陌生,好熟悉。每一张面孔都被雨水打湿洗刷过,在雨水中洇开,扩散,变成肿胀模糊的轮廓……在被不断扭曲拉长的时间里,那一张张皮肉仿佛再也无法承受暴雨的冲刷,扭曲变形,随着一声轰然巨响——整个世界都化作血色。

  甚至连她眼前也是一片血雾。

  耳膜深处有尖锐的回响。

  那几乎是在记忆最深处被烙下的印记,蛰伏了近十年的光阴终于在这一刻连同雨水一齐倒灌进她的颅骨。

  是什么声音?

  是警车吗?还是救护车吗?

  李艺率想不起来了。

  她只知道自己整个人湿漉漉的。

  是被什么淋湿了?

  是雨水吗?是眼泪吗?

  可是雨水和眼泪怎么会有血腥气?

  好重啊,身上好重。

  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吗?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冷??

  她想抬起手,她想摸摸那具身体是不是还有体温。可是好重啊,身体好重——

  “……艺率xi?艺率xi!”

  “啊?!”

  像是从深不见底的噩梦中被人猛地叫醒,李艺率脸上甚至来不及收好惊惧,喉间也是腥甜一片。

  朴正殊那张被厚重玻璃隐去的脸在此刻终于变得清晰。透过他瞳孔的倒影,李艺率这才看清自己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整个人苍白如纸。

  “你还好吗?”

  还好吗?

  李艺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还好吗?

  不知道啊。

  好像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已经不太好了。

  *

  人的大脑最先接触无法消化的震惊时,第一反应往往是茫然无措。

  告别了满脸担忧欲言又止的朴正殊,李艺率如同一尊被石化的雕塑坐在沙发卡座里,一时之间甚至记不起四肢该怎么动作,只机械地呼吸着。

  意识像一缕四散的轻烟,飘忽地从她身体的缝隙和灵魂的空洞里逃窜出来。

  她知道自己在颤抖。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快要崩溃了。

  她必须阻止这场崩溃——李艺率试图抓住些什么,抓住一个让她的躯壳连同灵魂都能安宁的锚点……可偏偏周围的一切都在溶解。

  墙壁桌椅蜡化一样流动,化作抽象的线条在视线里溃散,遁逃。整个世界只剩下她站在一个巨大的断层边缘——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渊,无数双凝视的眼睛,顷刻间就会粉身碎骨的恐惧。

  咖啡馆里有客人点播,耳边又响起了熟悉的音乐。

  钢琴的声音,吉他扫弦的声音,鼓点敲响的声音,深沉的男声轻轻吟唱:“letitbe,letitbe…whisperwordsofwisdom,letitbe……”

  好熟悉。

  同样一首歌,又是在哪里听过呢?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该做出什么反应。

  她只是怔怔地听着快要撞破胸膛的心跳,听着重复的歌词,一味地凝视着墙壁上的挂钟,看着指针一格一格向后爬行,爬行,逆向旋转,旋转,旋转……

  背景音乐适时响起电吉他的呻吟。

  从深海深处传来,从悬崖尽头传来,从溃烂结痂又再度溃烂的伤口传来……从记忆中的那个雨夜传来——

  “欸……你问我要去哪里?”

  轿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疾驰,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上,轮胎擦过地面发出尖利刺耳的声响。

  伴随着重复的歌词,熟悉的声音轻笑,黑沉沉的眼睛望向她,里面有太多李艺率分辨不清的情绪:

  “这还用说吗?我们马上就要一起下地狱啦。”

  一阵剧烈的恶心忽然涌上来。

  不,不是生理上的,远不止这么简单。

  有东西在她身体里被打碎,被塞进胃里一通翻搅,尖锐的锋芒将肉.体连带着灵魂一同扎穿。她几欲作呕。

  糟糕,快要忍不住吐出来了。

  *

  咖啡馆一角,一对看上去像是爱侣的男女相对而坐。

  两人的面庞看上去大约三十来岁。如果此时权至龙在场的话大概能分辨得出,这两个人是两年前同游波拉波拉岛时,恰巧和他们登上同一趟水飞住进同一间酒店的夫妇。

  “是不是进去太久了?”

  男人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眼睛紧紧盯着洗手间方向进出口的位置。

  的确是有些反常。

  “我去看看。”

  想到这里,女人眉头微蹙,站起身快步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

  小小的隔间里,李艺率抱着水槽仍在干呕。

  胃像被人反复拧动的毛巾一样痉挛收缩,胆汁苦涩地不断上涌。脸上泪水涎水混作一团,狼狈极了。

  门忽然被推开。

  大概没有想象到打开门以后会撞见这样一副场景,女人怔在门口,脸上闪过愕然。

  手忙脚乱地将门压回半寸,那女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慌张:

  “……抱歉,你没有锁门。”随后她犹豫片刻,又凑近半步:“你怎么了?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嘁。

  这又是在装什么呢。

  李艺率轻讽地扯开嘴角,懒得再多花一分力气去应付。

  强撑着站直身体拧开水龙头,胡乱漱了漱口,又掬起一捧水费力地泼在脸上,用湿透的双手抹去水痕,试图找回一些应有的体面——尽管镜子里的自己满身湿漉漉,狼狈水鬼似的模样看上去实在是没什么体面可言。

  “你……”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张砂纸,磨损她的气管。李艺率整个人摇摇晃晃,背靠冰冷的墙壁,视线因缺氧和巨大的冲击阵阵模糊发黑。

  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她发出嘶哑的声音:“带我去找我哥哥。”

  视线边缘往里坍塌,耳骨里尽是尖锐的嗡鸣。

  在女人惊恐伸出手的瞬间,李艺率膝盖一软,失重的身体被从空气里被抽走了骨头,直直地栽倒下去——

  *

  好黑啊。

  李艺率的意识昏昏沉沉,只知道自己仿佛被困在了一个不断旋转的迷宫里。

  四周的墙壁没有出口,每一步走过的地方都越来越远,每一个声音都在催促她不要停下脚步……可她依旧站在原地,无法前行,无法后退,进退不得。

  这是哪里?

  世界被收缩成一个小匣子,她整个人被紧紧包裹住,只能勉强维持着环抱膝盖的姿势蜷缩在这个狭小得可怜的空间里。

  她伸出手,小小的手。

  膝盖磕到肋骨,小小的身体。

  心脏在小小的胸腔里砰砰乱跳,声音也是小小的。

  眼前一片黑暗,鼻尖满是樟木的气味。

  啊,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她在哪了。

  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

  具雅拉牵着小小的她,走出老宅,穿过回廊。她被领进一个角落光线昏暗的屋子。

  我们玩捉迷藏,你先躲在衣柜里藏起来。

  具雅拉低下头这么说到。

  可你这不是都已经知道我藏在衣柜里了吗?

  小小的她发出疑惑。

  那就让那家伙来负责找,总之你先快点藏好。

  这么说着,具雅拉不由分说地将她推进那个镶嵌着漂亮图案的珍珠贝母衣柜,所有的光线在碰到她鼻尖的前一刻被掐灭。

  视线一旦被遮挡,听觉便会格外灵敏。

  她听见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听见齿轮咔哒咬合的声音,听见轻快兴奋的偷笑声和匆匆离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之后整个世界只剩下漫长的寂静。

  真奇怪。

  她明明知道这应该只是一场梦,明明清醒地知道自己已经是个身心俱全的成年人,可这一刻思维却还是被强行压缩,吞没理智,退化成了四岁时只会无助流眼泪的模样。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稀薄。

  四周像是有生命的怪物包裹着小小的身体,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缠绕。她喘不上气,缺氧一样窒息。

  有东西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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