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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怕什么(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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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察觉到这股视线,羞愧的偏开了自己的头。

  可年轻人并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他只是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说道:

  「在绣春楼,那位先生对我说。」

  「「记住,无论日後你是外放地方治理一方,还是留任京都供职朝堂,都要守住本心一一权位越重,越要谨记为天下苍生谋福。』」

  「你当时信心满满,毫不在意,觉得自己断然不会忘记,因为这本就是你来京都的目的。」「可现在.」

  白展愈发偏过头去,不敢去看,也不敢去答。

  年轻人则是愈发摇头。

  继而起身,从床头扯下帷幔,撕成长条,双手捧上,递到了白展面前。

  白展也第一次看向了他。

  眼神惊恐,神色呆滞。

  年轻人没有说话。

  他便自己想了起来。

  想起了当日在自己究竟对那位先生说过什麽。

  「「若有朝一日,我忘了今日所言、失了本心,先生放心,不必劳烦旁人动手,我自会寻一尺白绫,了断此生,以谢天下!』」

  他忘了今日所言吗?

  他忘了。

  他失了本心吗?

  他失了。

  所以还要如何,还要多言吗?

  不用的!

  白展颤抖着接过了白绫。

  嘴唇嗡动,面色发白。

  猛然擡头,想要在给自己辩解点什麽。

  却发现那个年轻人已经不见了。

  他朝着四下张望。

  突然觉得或许不用去死。

  自己活着才能改变现在的一切,死了,就什麽都做不到了。

  但想着想着,他便在洞开的房门中看见了站在庭院内的杜鸢。

  看了二十年前,真正把他从淤泥中拉起来的那位先生!

  对方也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然後摇了摇头的转身而去。

  白展不知从何生出一股气力猛然起身,想要去追。

  可却一个踉跄的被手中白绫绊倒。

  待擡头,什麽都不见了。

  张了张嘴後。

  看着手中白绫的白展沉默许久。

  随之,如释重负。

  他收拾好自己淩乱的衣冠。

  叫来了管家,着对方取来了自己的官袍,官印。

  又遣他送来了纸墨笔砚。

  白展端坐於案前,白衣着身,官袍、官印,整齐叠放案旁。

  他提笔,蘸墨,落笔时手腕竞有些抖。

  不是惧,是愧。

  第一行字写得很慢一罪臣白展,顿首以告天下。

  墨迹在纸上泅开,像当年沂州城外那场大雪。

  他记得自己在雪地里站了一个时辰,记得告示上被风撕去的那个角,记得他攥紧拳头时指甲嵌进掌心时,到底多痛。

  他以为自己是去救天下的。

  第二行写到一半,笔锋顿住。

  他想起那个从西南一路熬到京都的年轻人,想起那双乾净得刺眼的眼睛。

  那目光不像刀,像水,是能照见一切的镜子。

  他在那水里看见了自己:一个穿着官袍、挺着肚腩、满口「不得已」的新的孟师爷、新的巡检。原来自己和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啊?

  一个收银子,一个收权力。

  都是把别人逼成鬼,把自己喂成人。

  他笑了,笑得无声无息,笑得眼泪顺着皱纹淌下来。

  笔锋再落下去时,稳了。

  不是遗书。

  是一封奏疏一自陈罪状,请削官爵。

  他将他二十年来,做过的所有腌膀全部写了下来。

  还将自己对朝廷今後的所有建议,都逐字逐句认真写下,反覆推敲。

  最後一行字,他写得很重:

  「臣负苍生,尤负少年。愿请天子,将罪臣曝屍城头,昭告天下!」

  搁笔时天光微亮。

  案上烛火将尽,官印上映着最後一缕光,沉红无比,好似血海,又似丹心。

  白展没有看它只转头望向洞开的房门。

  庭院空空,梧桐叶落了一地。

  「天亮了啊!」

  管家忧心忡忡了一夜,因为他觉得老爷昨晚很不对劲。

  所以一大早,便是急忙披着衣服找来。

  远远一眼,当场跌坐在地。

  屋门洞开,一尺白绫。

  巨奸白展,今日伏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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