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 番外九:乔瀚文
跑,一边跑一边给初夏打电话,可她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他的心脏快要跳出心口,他像要去亡命天涯,根本不顾别人的眼光。
乔瀚文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天。
满世界下着雨,他坐在飞机上,不停的打初夏的电话,但她一直没有接听,后来她的电话关机了,她与世界失联了。乔瀚文的飞机终于起飞了,那架飞机在空中剧烈的颠簸,机舱不时有人发出尖叫,乔瀚文紧紧闭着眼睛,他穿着外套,盖着毛毯,可他的身体在不停的抖。
他无比害怕。
那种感觉像自他孩童时代就注入他的身体一样,那种致命的无助、孤独、什么都看不清的感觉。他劝自己不要多想,初夏是向阳花,她泡在蜜罐子长大,她从不做坏事应当有神明护体,她不会出任何事。只是没听到手机响,只是手机没电了,等他落地一定会接到她的电话,她一定在那头笑着说:“乔瀚文,你猜我到哪儿了?我到你家门口了啊!”
乔瀚文终于落地了,在一场大雨中。
那座城市被洗刷了,他站在机场外给她打电话,她还没有开机。
他站在雨里,城市停摆了,他哪里也去不了,只能站在雨里。雨落在他的头上、脸上,将他整个人打湿打透。
他又一次打给初夏的学校,那座机沙沙沙的响,老校长的声音有些着急,乔瀚文只说了我是乔瀚文,老校长就问他:“初夏跟你在一起吗?我们还是找不到她。她昨天出学校后就不见了。还有两个学生。”
乔瀚文的耳中响起一阵轰鸣,他听到老校长说:“出门的时候天还是晴的,不到一个小时突然下起了大雨。天气预报根本没有说…”
“还能去哪里找?会不会在学生家中?”
“我们给各村打去电话,她和那两个学生都不在。”
所有的寻找都是徒劳,在那场雨里,你出不去,她进不来,当老天爷终于将雨停了下来,所有的人都进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除了乔瀚文。
他的世界一片斑驳,所有的颜色都消失了。他站在从前经过很多次的那条山间小路上,看着他们推开巨石,看着他们去刨面前的泥土。他站在那,一动不动。
他不敢看,却还是走上前去,看了她最后一眼。那一眼,就那一眼,万物崩裂。他的泪水就在眼中,可又干了。就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茫然的看着初夏的父母,她那正直善良说人要死得其所的父母。她的母亲一夜之间白了头发,她的爸爸双手攥着拳头,红着眼看着她。
她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那两个孩子,身体残缺了,面目模糊了,这是她留给这世界最后的姿态。他看到有人将她抬走,她的身体盖着白色的单子,一个搜救队员将一张照片放到乔瀚文手中,是他,戴着她织的围脖的照片。他要她每天带在身上,她很听话。
乔瀚文终于痛哭出声。
他曾在最好的年华爱过世上最好的人,可那个人最终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恨自己为什么要在机场睡那一觉,他原本还有机会改签到那天晚上唯一离港的航班。他恨自己为什么不早出发,这世上究竟有什么事能那么重要,重要到他要多停留那片刻,却令他与她天人永隔。
初夏的爸爸妈妈站在他对面,他们互相看着,都讲不出一句话,好像这一生所有有用的话,都在那一天之前讲完了。
乔瀚文开始做梦,奇奇怪怪的光怪陆离的梦,奇怪的是,他再也梦不到初夏了。只有一次,他好像在深夜转醒,看到有人站在客厅,那瘦弱的身影像极了初夏,他伸手拉开床头灯,看到初夏那伤痕累累的脸。她好像不知道自己受伤了,笑着对他说:“要死得其所啊。”
他跳下床去拥抱她,却拥抱了虚无。当他睁开眼,心在剧烈的跳动,人类那卑微的情感、那生生死死的愧疚,愚蠢的人类。
他看清了生活的本质。生活意味着一次又一次没有意义的攀登、休憩、告别,当你身处其中的时候,你只是那小小的尘埃,你时常被左右,但你左右不了任何事。他清醒的活着,甚至清醒到觉得天地万物都是无聊的。他时常在夜深之时站在窗前,看小区内幽暗的灯光。当他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有过死的念头。
但他没有。初夏从前对他说:人活着,还是要高尚一些。人固有一死,但要死得其所。她还说:那些自杀的人呦,究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或许也就是那么一个瞬间,临死前可能也会痛苦吧?也会后悔吧?
乔瀚文不想被死去的初夏看不起。初夏的生命那么短暂,却无比绚烂。她热爱生活,看清了生活的本质后,依旧热爱生活。
他艰难的活着,将那寻死的念头小心翼翼的藏起。初夏的死连通他的过去一起,给了他致命一击。但他却倔强着,因为不想被她看不起。
他爱上了看书,晦涩难懂的书,他捧着书,一页一页的看,有时看着看着就会走神,却也还是坚持看。看书最能虚度光阴。
他爱上了健身。他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当心率飙升到170的时候,他感到眩晕,那种感觉又痛快又虚无,大概是接近死亡的感觉吗?
他爱上了演戏。从前演戏是为了糊口,好在他勤恳,不停磨练。后来演戏变成了情绪的出口,他一次一次在戏里崩溃,当人群散去,他躲在角落里心理重建。
他爱上了很多事,但其实他什么都没爱上。他不喜欢夏天,不喜欢下雨天,不喜欢飞机延误,也不喜欢恋爱。
他最喜欢一个人呆着。呆在屋子里,看光影移动,日头西沉,房间里的一切渐渐没入黑暗,连同他自己。他在黑暗中觉得自在。黑暗和死亡很近,和初夏很近。
他坚持了那么几年,是在一场戏后,他回到酒店,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水杯。他看着那碎片出神,而后捡起一片。没有犹豫、没有思考、没有滥俗的剧情和苦情的告别,他就那么毫无征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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